一个时辰后。
刑部衙门。
“吁——”
莫小凡停下马车,还未来得及向刘树义开口,便见看守衙门的侍卫直接迎了过来。
“莫小兄弟辛苦了,刘侍郎可在里面?”
往日不苟言笑的侍卫,此刻对莫小凡十分热情,笑得眼角的褶子都要堆成花了。
莫小凡愣了一下,但他聪明伶俐,又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少爷晋升,成为了刑部仅次于尚书的人物,权柄已经不仅局限于刑部司,而是整个刑部都没有他不能管理之人,少爷的地位已经与之前天差地别,使得便是自己这个小小马夫,在刑部众人眼里,地位都不同了。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啊……莫小凡心里少年老成的感慨了一声,而后点头道:“少爷在。”
话音落下,他就跳下马车,为刘树义挑起车帘。
刘树义从马车中走下,侍卫们连忙齐齐行礼,语气又敬又畏:“见过刘侍郎。”
刚刚在马车内,刘树义已经知晓这些侍卫的态度变化,此时倒也不意外。
这些侍卫不归刑部司管辖,所以之前哪怕自己是五品郎中,他们对自己也只是对待普通上官的尊敬罢了,远没有现在的畏惧。
看着他们头都不敢抬一下的敬畏模样,刘树义对四品与五品的差距,有了更为具象的感受。
他微微颔首,态度温和中,也带了一丝威严:“诸位同僚不必多礼,本官侥幸晋升侍郎之职,还望诸位同僚以后能配合本官,完成陛下与杜公交代的任务。”
众侍卫一听,哪敢迟疑,连忙点头称是。
刘树义笑了笑,转身向莫小凡道:“你先去休息吧,若需要你,我会让人唤你。”
莫小凡已经从婉儿那里知晓了一切,知道刘树义已经清楚他们的秘密,并且知道刘树义并未因此不满,反而承诺会帮他们寻找仇人的线索,这让他对刘树义更加的尊重与爱戴,此刻闻言,他毫不迟疑的点头:“我随时听候少爷的吩咐。”
刘树义笑着点头,不再耽搁,转身进入了刑部内。
一进入衙门,门口发生的事,便再度发生了一遍。
刑部的官吏们,对刘树义越发的敬畏,恭贺之声也不绝于耳。
对这些,刘树义早已轻车熟路,态度温和又不失威严的进行回应。
“刘侍郎……”
这时,崔麟快步迎了过来,他看着刘树义,神色复杂又无比感慨。
遥想两个月前,他还在与刘树义争夺六品的员外郎之位,结果现在,自己连刘树义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六品与四品,何止天堑的差别!
他向刘树义行礼,同时道:“下官恭贺刘侍郎晋升。”
刘树义笑着扶起崔麟:“自己人,就别这么见外了。”
听着刘树义说出“自己人”三个字,崔麟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春风包围,心里暖呼呼的,刚刚那些许复杂与感慨,也瞬间被春风吹散。
他直起身来,道:“正因为是自己人,才更应该在刘侍郎晋升时,做出表率。”
刘树义明白崔麟的意思,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吧,去我办公房聊。”
他没有如之前一样向刑部司的院子走去,而是沿着主路向北侧前行……他晋升侍郎后,办公房就不在刑部司了,他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单独院落,与杜如晦办公房所在的院子相邻。
到达自己的院子,便见这里有两个侍卫专门看守。
“见过刘侍郎。”侍卫忙向刘树义行礼。
崔麟低声道:“这是陆副尉专门为侍郎挑选的人手,武艺高,背景干净,值得信任。”
刘树义点了点头,在刑部组建自己势力的优势,此刻就展现出来了。
很多事根本不用自己费心,自有人替自己安排妥当,自己只需要处理重要事务便可。
“以后就劳烦两位了。”刘树义温和道。
“都是下官应该做的。”两个侍卫连忙答道。
刘树义笑着点头,进入了院子内。
院子打扫的很干净,两侧各有一个花坛,此刻春日到来,花坛里有些花已经绽放。
进入办公房,便见房间面积很大,梨花木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分别放置着书籍、卷宗与文房四宝,书案上整齐放置着一沓需要自己处理的公务书簿,一旁是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金色香炉,香炉里正有青烟袅袅升起,使得整个办公房都有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檀香之味。
刘树义于书案后坐下,崔麟便主动给刘树义倒了一杯温水。
刘树义接过水杯,轻轻晃了晃,道:“昨日给你写的信,你可收到了?”
崔麟下意识向外看了一眼,而后低声道:“下官已经收到了,并且按侍郎吩咐,清理了棺椁上的枯草落叶等痕迹,也让其他人调查其他方面,把水搅浑……”
刘树义点了点头:“本官回府后询问过,没有人知道棺椁之事,运送的木头数量,与进入长安城时马车的装运量也一致,这说明棺椁不是通过本官府邸的马车运进来的,写信之人应用了其他我们未曾想到之法……”
“而本官敌人颇多,无论是浮生楼还是妙音儿势力,亦或者裴寂等人,都恨不得本官去死,所以虽然本官知道此事与我刘家无关,但若是被敌人知晓此事,未必不会在此做手脚,从而对付本官。
“故此……”
他看向崔麟:“本官只能以此法,消除隐患,免得写信之人没找到,反被敌人利用针对。”
崔麟重重点头:“下官明白刘侍郎的顾虑,也很支持刘侍郎。”
刘树义与崔麟对视一眼,继而两人都是默契一笑。
崔麟可能相信了刘树义的解释,也可能不相信,但这并不重要,既然崔麟选择了刘树义,那就与刘树义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而且写信之人怎么看,都是在帮朝廷暴露浮生楼的阴谋,是为朝廷着想,在崔麟心里,属于好人行列……
因此种种,崔麟做这些事,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比起官场里那些真正阴暗之事,这根本不算什么。
刘树义哪怕不解释,他都没有追问的想法,刘树义主动解释,更是体现对他的重视,否则对一个下属,上位者完全没有对所下命令解释的必要。
对长乐王案的后续,刘树义点到即止,他喝了口温水,道:“对于本官晋升之事,同僚们都是什么反应?”
崔麟道:“意外,惊奇,不敢置信……”
“从昨天消息传开后,衙门内的同僚们就不断议论刘侍郎晋升之事,有人说刘侍郎运气过于好,有人说刘侍郎本事大到天,也有人说刘侍郎不依靠背景,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从九品升四品,创造了前无古人的成就……”
“但也有人恐惧惊慌……”
他看向刘树义:“曾经与钱文青一起为难过刘郎中的人,都惊恐又后悔,怕被刘侍郎算账,特别是那些目前仍跟着钱文青的人,更为惊慌。”
刘树义点了点头,众人的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说道:“钱文青在做什么?”
自己晋升了侍郎,对裴寂已经不再是理论上的威胁,而是实际上可以分庭抗礼了,以裴寂的性格和对自己的恨意,绝不可能眼睁睁等着自己去找他的麻烦,他肯定会有所行动。
而他要对付自己,就必会用到钱文青。
谁知崔麟却是摇头,道:“钱文青告假了。”
“告假?”
刘树义眉毛一挑,有些意外:“这是怕我新官上任三把火,把火烧到他的身上,直接不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