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意外发生了……
不,或许不能说是意外……
李世民目露深意:“如此说来,这个写信之人,反而是在帮朕了?”
刘树义如实道:“目前臣掌握的线索极其有限,不敢轻易下定论,但从结果来看,对我们确实是有益的。”
李世民指尖轻轻磕动书案,沉吟片刻后,道:“若有机会,找出此人,朕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做的这些‘好事’。”
他在“好事”二字加重了语气,说明他对此人的判断,尚未明确。
刘树义点头:“臣明白。”
“好了。”
李世民重新按揉额头:“朕有些乏了,既然没有其他事要说,那就回去吧,你先是奔波河北道,归来后又熬了整整一晚查案,甚是辛苦,先回府里休息几日吧,上值之事不急。”
刘树义行礼:“多谢陛下关心。”
李世民又看向杜如晦,看着杜如晦苍白病色的脸庞,道:“杜卿的身体可还能坚持?若是不适,也休息一下。”
杜如晦轻轻摇头:“臣无碍。”
“那前线战况,就辛苦杜卿多关心了……稍后朕让人给你府上送些人参燕窝,杜卿也补补身子,别把身体熬垮了,朕以后可还要多仰仗你呢。”
杜如晦笑道:“陛下放心吧,微臣也想再辅佐陛下几十年,会注意的。”
李世民见安排妥当,便不再多言,摆手道:“去吧。”
“臣等告退。”
…………
离开大殿,刘树义忍不住向杜如晦道:“杜公,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国事固然重要,可你身体若出现问题,那以后大唐再遇难事,你有心无力,岂不是更为糟心?”
杜如晦知道刘树义担心自己,他抬起头,看着湛蓝苍穹,道:“陛下登基不满两年,看似坐稳了位子,实则隐患重重……眼下对梁师都与突厥的征战结果,于陛下,于大唐,都至关重要。”
“若能顺利灭梁师都,顺利平突厥,陛下之威望将无人能及,以后再无风险,大唐也将能因此开始向更为繁荣富强的方向前行,盛世或许就将到来。”
“可若前线失利,内部又有其他宵小引发动乱……后果不仅是陛下皇位不稳,天下也将难以安宁。”
“大唐的大半江山,是陛下与我们一起打下来的,里面有我们的无数心血,陛下又如此信我……我岂能放松啊……”
“陛下输不起,大唐输不起,我们这些臣子,更加输不起。”
刘树义默然。
他自然也清楚这些,但他更知道,杜如晦活不了多久了。
他不确定历史上的杜如晦早逝,是不是强撑病体把自己给累坏了,但他知道,这样下去,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更别说杜如晦,不是铁打的。
但他也明白,杜如晦心意已决,劝是劝不动的。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杜英多关注杜如晦的身体情况,同时想办法为杜如晦减轻压力。
前线之事,他帮不了什么,也不需要他做什么,有李靖、李孝恭、秦琼这些名将在,前线不会有意外。
所以他能帮杜如晦的,就是想办法解决内患……浮生楼、息王旧部、妙音儿所在的势力,以及其他势力的暗探和心思不轨者,让后方足够安稳。
只要后方安稳,前线顺利,那杜如晦需要操心的事,也就少了。
“呼……”
刘树义轻轻呼出一口气,思索间,两人走出了皇宫。
刘树义送杜如晦登上马车,杜如晦道:“听陛下的,回去休息几日,你一直劝我休息,别在自己身上就忘了……”
刘树义笑道:“杜公放心,我可是很会保护自己身体健康的。”
“你会保护自己?”
杜如晦想起了刘树义一查起案子,动辄连轴转的事迹,不由摇头:“你啊,关心起我来头头是道,放到自己身上,就什么都忘了……回去吧,趁着刑部暂时无事,好好休息。”
言罢,他便放下车帘,让马夫赶动马车。
刘树义站在原地,直到杜如晦的马车消失于视线之中,才摇头叹息一声。
只希望这一世有了自己这个蝴蝶,能让杜如晦的人生不要那般短暂。
他打了个哈欠,也感觉疲惫不已,不再耽搁,准备登上马车回府休息。
“刘郎中……”
就在这时,崔麟的声音突然传来。
刘树义转身看去,便见崔麟正策马向自己赶来……还叫自己刘郎中,看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晋升了。
到达刘树义身前,崔麟翻身下马,道:“刘郎中,下官在密室整理长乐王妃遗物时,发现了此物。”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白色的瓷瓶。
瓷瓶上没有任何图案,十分光滑。
刘树义接过瓷瓶,将其打开,便见里面是一些淡褐色的液体。
“这是?”
崔麟道:“阎王索。”
“阎王索?”
刘树义想起了在大理寺,杜英验尸时,曾对他说过,能够导致人死后腹腔骨头颜色改变的毒,有两种。
一种是外用的阎王索,一种是口服的千疮散。
只是当时尚未知晓给长乐王验尸的仵作有问题,也不知道幕后之人是长乐王妃,所以最终也没有判断出长乐王中的是哪种毒。
现在看来,可以确定了……长乐王中的是阎王索。
可杜英说,阎王索会在中毒几个时辰后发作……
所以,是长乐王妃给长乐王下葬之前,偷偷对长乐王动的手?
若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解释为何其他人没有发现长乐王身上有外伤,毕竟那时人都要入土了,早就没人再关注了……
长乐王被困在棺椁里,本来就没机会活下去,可长乐王妃还专门下毒,还是这种会令人十分痛苦的毒……看得出来,长乐王妃的恶人格不仅十分谨慎,对长乐王也是极为仇恨,死也不让长乐王死的痛快。
他收起瓷瓶,道:“这下此案最后一个谜题,也解开了。”
崔麟点着头,而后双眼看着刘树义,有些欲言又止。
刘树义将崔麟的表情看在眼里,笑道:“还有什么事没说?怎么犹犹豫豫的,不像你性格。”
崔麟抿了抿嘴,道:“刘郎中可还记得,你曾分析出,长乐王棺椁是被人通过木材车,运进的长安……你还判断出,这木材数量很多,应是打着建造或者修葺房屋的合理理由。”
刘树义自然记得,他说道:“难道你查出来都有哪些人家在建造房屋,或者修葺屋舍,并且于前日运送了大量木材?”
“是。”
崔麟双眼看着刘树义,深吸一口气,道:“长安城内建造屋舍,修葺房屋的人家一共有十五家,但在棺椁挖出那一日,从城外运送木材进入长安城,且木材数量很多的人家,只有一户!”
只有一户?
刘树义眉毛一挑,范围一下子就缩小到足以确定目标的程度?
他问道:“哪户人家?”
崔麟与刘树义双眼对视,沉声道:“刘郎中的宅邸——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