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稳定局势,陛下必须要解决这些问题,而长乐王的谋逆,正好是陛下对藩王动手的一个契机……若没有长乐王谋逆在前,陛下轻易动皇亲国戚,必会被传要赶尽杀绝之类的话,对陛下的形象与声望皆是不利。”
“但有了长乐王谋逆之事为引子,陛下再动手,也就合情合理了,毕竟陛下不可能允许第二个谋逆的藩王出现,若是哪个藩王敢反对,那也无异于直接告知天下人他要学长乐王,所以陛下能够很轻松的处理这些亲属之间的问题。”
“可如果……”
刘树义话音突然一转,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沉声道:“在未来的某一日,突然有人说出,长乐王根本就没有谋逆,是陛下为了削藩,诬陷皇叔,构陷亲人的话,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这……”众人心里一个激灵。
“如果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长乐王的妻子长乐王妃,她拿着血书,泣血喊冤,你们觉得又会如何?”
崔麟脸色一变。
“如果长乐王妃还拿出了长乐王没有谋逆的证据,你们觉得,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句话一出,便是沉稳的杜构,全身都不由绷紧,他面色骇然的看向刘树义:“她们的真正目的,是这个?”
窦谦和顾闻也听得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着实是刘树义的话,太过骇人!
“我之前说过,长乐王在被宇文刺史调查时,从未想过对宇文刺史动手……在这里我们不讨论宇文刺史有多厉害,只从长乐王的角度去看……”
刘树义道:“他没对宇文刺史动手,没想过动用手里的一兵一卒,甚至手下求他逃跑时,他也拒绝了……因此我说,长乐王没有真正的谋逆想法。”
“那我们是否也可以借此认为,长乐王并不认为他的行为,是在谋逆,是有问题的?”
“换句话说……”
“在长乐王妃的有意误导下,长乐王或许只是认为自己在做一件讨长乐王妃欢心的事,他打心眼里就没有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有什么问题。”
“还有那所谓的私兵,战力如此之低,有没有可能,压根就不是什么私兵呢?而是长乐王因某种原因,将他们聚集起来而已,他们真正的身份,是流民,是乞丐,或者其他的需要救助的人……”
“若是这样的话,那长乐王就是在做善事……”
“当长乐王妃将这些事说出来,并且给出足够的人证物证,证明长乐王当年真的没有与外邦勾连,真的没有偷养私兵,一切的一切,都是陛下为了陷害他、为了削藩的借口……”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随着刘树义话音的落下,狭窄阴暗的密道内,霎时间寂静无声。
众人皆目瞪口呆,面露骇然,他们完全被刘树义的话给吓到了。
若真如刘树义所说,他们能够想象得到,会是怎样恐怖的场景……
皇亲国戚,必然勃然大怒!到那时,皇族内部也必然会开始动荡。
前有玄武门之变,后又有不念亲情、构陷长辈、算计同族的行径,陛下的声望,也将遭遇毁灭性的打击。
而身为帝王,当其名声受损,无法服众时,可以想象,对朝廷、对大唐,会引发怎样的动荡。
若是在此刻,浮生楼扶持的息王庶孽站出来,再振臂一挥,打着复仇、拨乱反正与重塑大唐正统的旗帜出现……
天下,必将大乱!
到那时,浮生楼所期望的乱世,就真正到来了,他们也真正有机会灭唐复隋……
而陛下,内无皇室族亲支持,外又有各路人马虎视眈眈……可以想象,陛下会面临怎样的困境,也许……真的会发生最为糟糕的事!
一想到这些,众人就不由感到内心胆寒,头皮发麻。
长乐王妃怎么敢啊!她真的是胆大包天,无所顾忌!
那此事是否会发生……
长乐王谋逆的事,是长乐王妃一手主导的,举报信也是长乐王妃写的……只要长乐王妃真的有这样的计划,她完全可以瞒着所有人,准备好一切!
这样的话,当浮生楼觉得时机成熟时,让长乐王妃动手……
“嘶……”
崔麟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他忍不住看向石室内那个妖娆的身影:“你真是太诡计多端,太狡诈,太阴险了!”
“狡诈?阴险?”
谁知长乐王妃闻言,却是一脸委屈的看着刘树义:“刘郎中,你真是冤枉妾身,妾身真的没有那么多想法,你把妾身想的太坏了。”
“是吗?”
刘树义漆黑的眸子盯着长乐王妃:“那你敢出来吗?”
“什么?”长乐王妃怔了一下。
刘树义淡淡道:“你不是说我冤枉你了吗?好,我给你证明的机会。”
“你现在端着酒杯出来,我就信你,并且还满足你的愿望,与你喝交杯酒……”
“你……”
他眯着眼睛,眼眸好似将长乐王妃的一切都看穿,缓缓道:“敢出来吗?”
听到刘树义的话,众人都有些疑惑,不明白刘树义为何非要让长乐王妃出来,而且还拿此事来验证长乐王妃是否说谎。
他们下意识看向长乐王妃,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只见原本还一脸委屈,又故作伤心的长乐王妃,在听到刘树义这句话后,脸色瞬间冷了起来。
她原本柔媚的眼眸,此刻就如那毒蛇一般,充斥着冰冷与漠然。
她死死盯着刘树义,声音再也不复之前的酥麻,只有冷意:“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察觉?
察觉什么?
众人越发茫然。
刘树义对长乐王妃的变脸,似乎早有预料,此刻神色如常道:“在我明确你在长乐王案里的真正谋算后,就知道你必然与浮生楼其他人一样,要杀我而后快。”
“有了这个前提,再去思考你见到我后,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以及你最终希望我所做之事……便不难知晓,你真正的意图。”
崔麟沉思道:“你的意思是……她准备的那两杯酒,真的有毒?”
刘树义摇头:“她既然敢挨个品尝,还敢让杜姑娘验毒,就说明她有绝对把握,我们不会发现任何问题……所以那酒,大概率就是普通的酒。”
崔麟不明白了:“既然酒没问题,她还能怎么害你?”
刘树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向顾闻,道:“石门是你们打开的,还是本就开着?”
顾闻忙道:“本就开着。”
“果然……”
刘树义没有任何意外,道:“她故意将石门敞开,为的就是我们在这里,可以对石室的情况一窥究竟,如此便能确定石室内只有她一个弱女子,从而在心里下意识放松下来,认为一切尽在我们掌握之中。”
“而后,她又不断对我说一些喜欢之类的话,试图让我认为,我真的获得了她的青睐,而一个女子喜欢你,你对她,就难免更加放松,毕竟喜欢你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害你?”
“最后,她用编造的可怜身世,试图引起我的怜悯,再借此机会提出交杯酒的小小心愿,还说只要我能实现她的愿望,她就自愿放弃抵抗,否则就死在我们面前……”
“这诸多攻势下……”
刘树义看向崔麟:“若是你,你会如何?”
崔麟挠了挠头:“下官会答应她,但也会防备她……我会佯装答应与她喝交杯酒,然后趁着靠近她的机会,直接把她制服,如此便能万无一失。”
刘树义点头:“很不错的主意,但……你若真的这样做了,你应该就已经死了。”
“什么?”崔麟懵然。
刘树义道:“还没明白吗?她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对她放松警惕,为了让我如你一样,把所有注意都放在那所谓的交杯酒上……可实际上,这些只是障眼法罢了。”
“只是为了遮掩她真正目的的借口。”
“她知道我们一定会怀疑她,知道我们一定会顾忌那两杯酒是否有问题,所以专门用没有问题的酒来迷惑我们,当我们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觉得怎么都不会让她翻天后……当我们决定配合她这场演出,进入石室实现她那小小愿望……”
“那我,也就落入了她真正的陷阱之中。”
“明白了吗?”
刘树义抬起手,拍了拍身前的石门,道:“她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引我进入石室!”
“不出意外,当我进入石室的下一刻,就是我身死道消的那一刻!”
“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临死前,也要让我这个破解了她的阴谋,坏了她计划的仇人陪葬……”
刘树义双眼直视着仍旧坐在床榻上,仍旧端着酒杯,面容精致,却满面寒霜的长乐王妃,缓缓道:“我说的对吗?对我倾心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