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就走,恨不得永远都不要再见到刘树义与窦谦。
窦谦见钱文青怒意很大,担心钱文青会害自己,就算发现什么也不会说,便向从梁州跟随自己前来的心腹道:“你们也去。”
“是。”这些心腹也纷纷离去。
看着窦谦的小心翼翼,刘树义心中摇了摇头,原本他还想派个人跟上,这下看来是用不着了。
收回视线,刘树义目光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卧房,虽然让钱文青在崇仁坊内搜寻,但以长乐王妃的谨慎与聪慧,钱文青大概率找不到什么,让钱文青出去,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想要找到长乐王妃,还是需要更多线索才行。
可线索在何处?
刘树义视线一寸寸在房间内扫视,从毛绒绒的地毯,到墙壁,从墙壁上的画作,到紧挨着墙壁的衣柜……
“说来也是有趣。”
这时,崔麟的声音响起,他看着满满当当的衣柜,道:“在大业坊宅子的房间里,衣柜也罢,梳妆柜也罢,都是空的,可眼前的房间,明明是同一个主人,但衣柜与梳妆柜,却都满的不能再满。”
刘树义道:“大业坊宅邸的房间,因长乐王妃要灭口那座宅子里的人,知道后续会有官府前去探查,所以若在房间里留下常穿的衣物,或者这些宫里赐的首饰,难免会被人发现她的身份。”
“故此在一切都计划好的情况下,她自然能轻松将所有能够证实她身份的东西全部取走,我会找到这个香囊,也是因为香囊掉在了地上,被地毯覆盖,她没有发现,否则这唯一能指向她的物证,可能也不复存在了。”
崔麟点头:“也是,也就是刘郎中眼神好,若是下官,可能也会如她一样忽略那个香囊。”
刘树义笑了笑:“查案时,最不能忽略的就是细节,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我们的敌人也一定能看到,而她能看到,就定然会进行处理……所以,决定一个案子能否侦破的关键,就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细节,只有她也忽视了,我们才能有机会发现。”
崔麟认真想了想,而后点头道:“多谢刘郎中教诲,此一言,胜读十年书。”
刘树义笑着摇头:“经验之谈,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刘树义虽这样说,可崔麟十分清楚这番话的含金量有多高,换做其他人,或许早就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他能高效破案的缘由,唯有刘树义,对他们毫无保留。
这是族里藏着掖着的长辈,都做不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刘树义对他的好藏于心中,而后按照刘树义的思路沉吟片刻,道:“大业坊那座宅子里,其他女子房间里的首饰,都消失不见了,没有一个留下来,难道……”
他看向刘树义:“也是长乐王妃怕官府看到那些首饰,会怀疑她?”
刘树义颔首:“既然不是百姓、衙役他们取走的,那就只能是长乐王妃动手前,与她的首饰衣服一起带走了。”
“若是长乐王妃缺钱财,那么衣柜里那些昂贵的衣服,她不可能留下,所以她只带走首饰,我想,就是因为那些首饰会指向她。”
“再联系到她身为堂堂王妃,却和那些没有名分的女人住在那里……”
刘树义看向崔麟等人,道:“我想,她是为了让长乐王认为,她爱惨了长乐王,哪怕与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她都不在意……”
“甚至为了表现出她的大度与对长乐王的支持,还会将宫里赏赐给她的珍贵东西,比如首饰等物品,送给那些女子。”
“若你们是长乐王,碍于皇亲国戚的身份,无法轻易纳妾,而这时你们的妻子如此为你着想,什么都愿意做,你们会如何?”
崔麟眼睛不由瞪大:“这还用说,当然是感动不已!甚至想着,我得是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此生才能有这般贤妻!”
杜构与顾闻也都连连点头,他们都成了婚,很清楚妻子对外面女子有多抗拒。
特别是杜构,经常去青楼欣赏佳人的他,更有这样的感触。
刘树义见众人点头,继续道:“如崔员外郎所言,长乐王会感动,会愧疚,会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长乐王妃,而这时,长乐王妃再劝说长乐王,说她为了长乐王,愿意付出一切……长乐王恐怕心都会化了。”
“而男人的心一旦化了,对女人的一些祈求,也就再难抵抗……”
崔麟恍然道:“难道这就是长乐王会听从长乐王妃的话,做那些谋逆之事!?”
刘树义摇头道:“他只是与外邦联络,然后偷偷养了一些私兵……我们觉得他是要谋逆,可事实上,他从未真正做过谋逆之事,也没有说他想要谋反。”
杜构心中一动:“也就是说,在长乐王看来,他只是为了心爱又受了委屈的妻子,做了一些小事罢了,这些小事被我们给误会为他要谋逆,可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谋逆之心。”
“是了!”
崔麟想起一件事,道:“宇文刺史当时去抓长乐王时,长乐王但凡有一点谋逆的心思,都可以直接起兵谋逆,但他没有,他乖乖被宇文刺史带了回来,甚至都没有过抵抗与挣扎……之前我以为他是认命了,现在看来,是我们都误会他了。”
顾闻听明白了刘树义等人的意思,不由道:“既然他没有谋逆之心,那他被抓回长安后,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说他勾连外邦,偷养私兵,只是为了博红颜一笑?”
刘树义淡淡道:“先不说这话是否会有人信,但凡他这样说了,就会将朝廷的视线放到长乐王妃身上,这与害了长乐王妃有什么区别?”
“他的心已经完全被长乐王妃拿捏,而且长乐王妃还对他承诺,会助他假死脱身,他们仍不会分开,仍旧能白头偕老……这种情况下,若你是长乐王,你会对朝廷说出一切吗?”
“我……”顾闻张着嘴,脸色不由一变。
他深刻地感受到了长乐王妃的恐怖。
若把长乐王换成他,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比长乐王做的更好……
不仅是他,崔麟与杜构,也都感到周身满是寒意。
哪怕窦谦,也都没想到两日前见到的清冷王妃,真面目会这般可怕。
崔麟忍不住道:“这长乐王妃当真是心机深沉,阴险至极……我们把她揪了出来,算是与她结了死仇了,若不能把她抓起来,我寝食难安啊!”
其他人也都重重点头,谁也不希望有这样一个如毒蛇和狐狸一样的敌人,在背后盯着。
“刘郎中,你现在有线索了吗?”崔麟问道。
“倒是有一个思路……”
众人一听,连忙看向刘树义,窦谦更是双眼紧盯着刘树义,眼中充满着希冀。
然后,他们就听刘树义道:“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窦谦迫不及待开口。
刘树义看了窦谦一眼:“为什么我们到的时候,王府的门,是反锁的。”
“这……”窦谦还真没想过这些。
“按理说,他们从院门离开,想要锁门,也该是在外面用锁头锁上,可是王府的院门,却是在里面用门闩锁上的。”
杜构想了想,道:“也许是为了迷惑我们,拖延时间?”
“若是在外面锁了门,或者不锁门,我们一下就能知道这座宅子里面没有人了,从而知晓她已经逃窜了,继而立即派人去追。”
“但她从门后锁门,因这里是王府,即便我们怀疑她就是幕后之人,也要按照规矩先叫门,一直没有人来开门,还会犹豫是否要破门……这都会耽误我们的时间,从而给她的逃离提供更多的时间。”
窦谦沉吟了一下,点头道:“有道理。”
“确实有道理,可你们是否想过另一件事……”
刘树义视线扫过众人,缓缓道:“她为何把王府里的所有人都带走了?哪怕是一个婢女,一个厨子,都没有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