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你女儿之人……”
终于，在众人内心紧绷的注视下，刘树义开了口，但他的这席话，又让众人愣住了。
只听刘树义道：“不出意外，有长乐王，但害她身死之人，应不是长乐王。”
“什么？”
众人听得有些茫然。
什么叫害林媛的人，有长乐王，但让林媛死的人，不是长乐王……
“刘郎中的意思是……”杜构沉思道：“长乐王有同伙？”
崔麟瞪大眼睛：“长乐王与其他人一起玷污的林姑娘……”
这话一出，林诚眼白一翻，差点没有直接咽气。
刘树义连忙扶住林诚，瞪了崔麟一眼：“没有的事，别乱猜！”
他向林诚道：“林仵作放心，虽然不算什么好消息，但应该没有其他人也玷污了林姑娘。”
这确实不算好消息，但至少比崔麟的话，能让林诚接受。
林诚长出一口气，可因情绪的剧烈变化，精神状态明显更差了。
他的声音也虚弱了很多：“还请刘郎中解惑。”
刘树义看着林诚越发虚弱的样子，没有耽搁，直接道：“首先是那座宅子……那宅子应该就是长乐王的。”
“那个小厮及其身后的人，无法确定你会跟踪盯着长乐王多久，若是长乐王只在那座宅子出现一次，你可能就会怀疑那宅子是否是长乐王的，长乐王是否只是凑巧当日出现在那里……若你出现了这样的想法，无疑对他们的阴谋，会产生难以预料的风险。”
“所以他们应不会在此事上哄骗你，也没必要在此事上骗你，若长乐王宅邸不在大业坊，他们又想冤枉长乐王，那完全可以暗中跟踪长乐王，长乐王当晚出现在什么地方，就让你女儿尸首出现在什么地方，这样的话，长乐王一样逃不掉。”
“甚至那个小厮对你说，案发当晚送饭，巧合的在那座宅子里见到了长乐王都可以……你一样会注意到长乐王，结果并不会有任何区别。”
“故此他会这样说，应就是事实，而事实，任你如何调查，也不会影响他们的计划分毫，反而会让你对长乐王谋害你女儿之事坚信不疑！”
林诚按照刘树义的分析，去认真思考自己遭遇这些情况后，会如何做……而结果，一切都如刘树义所言，根本不会影响自己对长乐王的怀疑。
只要有怀疑，自己必然会去寺庙确认，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但若让自己怀疑那座宅子是否真的属于长乐王，自己就会去想，是否有人故意误导自己……那结果会如何，就真的未必了。
刘树义见林诚点头，继续道：“除此之外，房屋柜子里有长乐王的蟒袍，那蟒袍有明显穿过的痕迹，长乐王一死，那座宅子便挂起了白绫，换上了奠字白灯笼，这些也都能从侧面证明与长乐王有关。”
众人想了想，也皆点头，赞同刘树义的话。
林诚轻出一口气：“如此看来，至少我没有冤枉长乐王……”
“侵犯你女儿之事，你确实没有冤枉他，但也就是这件事与长乐王有关，其他的事……”
刘树义摇了摇头。
林诚心中一紧，连忙继续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没有耽搁，趁着林诚还能坚持，加快语速道：“其实我一开始，对长乐王谋害林姑娘之事，与你们一样，没有任何怀疑……直到，我看到了那场让所有人惨死的大火！”
他看向众人：“火灾的燃起，总要有个过程，在火灾的起始阶段，只要能发现，不说所有人都能逃脱，至少逃掉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顾县尉说，当时宅内所有人，都被困于正堂之中……他说，可能是在为死去之人守灵。”
“我们不去管是不是在守灵，他们所有人集中于正堂之中，而非自己的卧房，就代表，他们肯定都是清醒的……既然是清醒状态，闻到了烟味，看到了火光，会没有反应？”
“无论起火之地，是他们所在的正堂，还是其他房间，向着正堂烧来……我想，在漆黑的深夜，应该不可能二十多个人，没一个人能发现吧？”
“确实……”崔麟点头道：“大晚上的，外面烧得红彤彤一片，只要不瞎，肯定能发现，若是在正堂更别说，一眼就看到了……确实不该所有人都逃不掉。”
“但事实就是没有一个人逃掉，所以……”他看向刘树义，猜测道：“他们根本就不是正常状态下被烧死的？”
“没错！”
林诚状态越来越差，刘树义担心林诚坚持不了多久，直接给出答案：“他们不可能是正常遭遇火灾而死！那他们的死，就很明显……根本不是意外！乃是人为！”
“恐怕在火灾燃起之时，他们就已经昏厥，或者被人绑在正堂内，因而最终才无任何一个人逃离。”
“也就是说，这是灭口！对这座宅子内的所有人，进行的灭口！”
众人饶是心中已有猜测，可见刘树义给出结论，仍不由感到惊悚！
“可是……为何要灭口他们呢？”
刘树义的声音继续响起：“要知道，长乐王那时已死，林仵作认为自己大仇得报，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为女儿复活上，根本就没有再关注这座宅子的那些女人，而且林仵作的底色是善良的，冤有头债有主，也不会迁怒这些女人，林仵作根本就不会找她们……”
“就算林仵作真的找她们，她们若是活着，因林媛曾在这里被长乐王侵犯，她们还能成为人证，让林仵作对长乐王就是仇人之事深信不疑！”
“所以，无论是从让林仵作确定长乐王就是仇人这一点，还是林仵作根本就没有关注这些女人这一点……这座宅邸的人，都不该被灭口！”
“但事实，又正好相反！他们被灭口了！”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
刘树义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他们被灭口，与林仵作无关！他们是因为其他事，或者其他秘密而死！”
崔麟听着刘树义的话，嘴巴不由下意识张大。
他完全没想过，一场火灾，刘树义竟能推导出这样的结论。
而且这结论，符合逻辑，符合现实……
这就是神探的断案思路吗？自己就算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到这些……他忍不住道：“那她们是因为什么秘密而死？”
“这是个好问题。”
刘树义道：“在思考这个问题之前，我们还要注意一件事……”
“那就是这座宅子的所有人，都被灭口了！不仅是长乐王的女人被灭口了，那些普通的家丁婢女，也都被灭口了！”
“主人被灭口很正常，长乐王在与她们耳鬓厮磨时，不小心说了些什么重要的秘密，因而有人为了这秘密要杀她们灭口！可下人呢？”
刘树义看向众人：“我想，应该没有哪个主子，会把重要到能够要她们命的秘密透露给下人吧？”
“从房间的情况能看出，这座宅子只有四个女主人……灭口四个人的难度，与灭口二十多人的难度，相差有多大，相信我不说大家也知道。”
“而且四个人意外身死，与二十多个人意外身死，官府的重视程度，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从顾县尉直到现在，还对当时的火灾念念不忘，仍在寻找对那座宅子知晓情况的人就能看出，官府究竟有多在意，而官府越是在意，就越可能查到些什么，对幕后之人的威胁也就越大。”
“可即便如此，幕后之人仍是选择灭口所有人，而非只杀四个女主人……”
“诸位觉得，这是……为何？”
众人眉头皆是蹙起，眼中不断闪过思索之色。
杜构沉吟些许，猜测道：“为了稳妥？万一这些下人也知晓？”
刘树义道：“比起这一点，我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
“什么？”众人忙看向他。
就听刘树义道：“那座宅邸的人，都见过这幕后之人……”
“或者换句话说，此人去过那座宅邸，甚至……”
刘树义想起了那间有如空间重叠的诡异房间，凝视着众人，缓缓道：“就住在那座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