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通地府的邪教仪式?”
“林老头要复活女儿!?”
崔麟听着杜构的话,全身顿时一个激灵。
“杜寺丞,你说的真的假的?这世上真有这般邪门的事!?”
原本这地下坟墓就已经够诡异的了,结果杜构和刘树义还说出这等更加邪门惊悚的话,哪怕崔麟再胆大,也有些接受不了。
虽然话是杜构说出的,可杜构受到的冲击,并不比崔麟少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让心中的波澜平复,才说道:“崔员外郎未曾参与马清风灭门案的调查,所以不知道具体情况。”
“马清风灭门案发生的当晚,马府上下数十口人全部惨死,凶手将他们的尸首堆叠到了一起,有如尸首塔一般,然后从他们的身上放血,同时在尸首塔的下方,有着一个十分诡异的图案……”
“当时的三司并未查明图案代表的含义,便用笔将其画了起来,留在了卷宗内。”
“后来还是刘郎中重查马清风灭门案时,赵主事在礼部封禁的藏书阁内,找到了一本被封禁的古籍,古籍上说,那是一种通过献祭,以血构筑桥梁,以阵法连通地府,用来接引已死之人的仪式……也即所谓的复活仪式!”
“而眼前这诡异的图案……”杜构低下头,看着血液已经停止流淌,但仍旧猩红的图案,沉声道:“与我们在马清风灭门案卷宗里所看到的图案,很是相像……甚至可能就是一模一样。”
“我没有刘郎中那样好的记忆力,对卷宗里的图案只是有一个大概印象,记得并不是那般准确,所以我才没有及时发现这图案,和卷宗里的图案那般相似。”
刘树义这时道:“我记得很清楚,确实一模一样。”
“嘶……”
崔麟听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刘树义重查马清风灭门案时,自己还没有正式加入到刘树义的势力中,所以只知道一个大概过程,对这种细节完全不知。
此刻毫无准备之下,突然得知这般细节,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忍不住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能复活人的仪式?”
杜构沉默片刻,摇头道:“我是不相信人死还能复生的。”
“那到底是能复活,还是不能复活?”崔麟觉得杜构这话说的很模糊,他相不相信有什么用,自己想知道的是能还是不能。
杜构没法给崔麟回答,毕竟他没有亲眼见到当年马府仪式的最终结果,如何能知晓答案?
“能不能复活不重要……”
刘树义开口道:“重要的是,其他人是否相信人死复生的仪式,以及相信的话,复活的人是谁。”
崔麟感觉刘树义这话说的有些深意,似乎在指着什么。
他想了想,道:“其他人是否信了我不知道,但林老头肯定信了!瞧瞧他做的这些,这还不是一般的相信,而是完全付诸行动啊!”
杜构紧紧地抿着嘴,林仵作的行为,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记忆,此刻他对林仵作过往的认知,彻底崩碎。
“怪不得林老头把他女儿的坟埋在了家里……若是在外面,他也没法弄这些诡异的仪式。”崔麟继续道:“还有那墓碑。”
他看着墓碑上的字:“林老头没有写下最后的墓字,这是认为他的女儿未来能够复活,写墓的话不吉利,这才在最后时刻,放弃了‘墓’字。”
杜构沉沉点头,在知晓了复活仪式后,林仵作原本看不透的行为,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除此之外……”
刘树义伸出手,触摸着冰冷的墓碑,道:“林仵作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复活仪式,也很值得说道。”
“从哪里得知……”
杜构不知想到了什么,瞳孔倏地一缩,脸色顿时一变:“你的意思难道是说!?”
刘树义知道杜构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点头道:“此仪式,被封禁在礼部的封禁藏书阁内,以林仵作的身份,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看到写有这个仪式的古籍……”
“所以,他能知晓此仪式,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礼部的封禁藏书阁内,那本古籍并非孤本,还有其他的古籍流落在外,恰巧被林仵作看到,又恰巧林仵作女儿去世,他因女儿之死悲痛万分,希望让女儿复活,故而林仵作便秘密建造了这地下密室,把女儿的坟墓挪到了这里,又秘密按照仪式,长年累月地积累仪式的力量。”
说到这里,刘树义向杜构问道:“杜寺丞可知林仵作女儿何时去世的?”
杜构点头道:“两年前,陛下登基之前,但具体的时间,我就不清楚了。”
“两年前去世……也就是说,他只有两年时间……”
崔麟忍不住道:“两年时间,能让他一个老头,偷偷挖出这样一座密室,然后又把女儿的坟秘密迁来,还弄出这么多献祭的人吗?这时间是不是有点不够用?”
两年时间说起来,其实不算少,可林老头身为大理寺仵作,与地方上的仵作不同,他是需要日日去衙门点卯的,若是没有案子倒还罢了,早上去晚上便能归,可若是遇到案子,一夜不归也是常有的事,所以林老头若想做这些,只有晚上。
老人的体力本就不多,再加上白天还要忙碌上值,就算他想多干一些活,身体也不允许……更别说还有迁坟,还要抓来献祭的人,他还要做很多其他的事,这一切又都必须足够小心,不能被任何其他人发现与察觉……
这样一算,两年时间,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刘树义明白崔麟的意思,他说道:“对林仵作来说,时间确实不算宽裕,但理论上,还是能做到的。”
崔麟想了想,点头道:“也是,毕竟两年呢,他若铁了心拼命去做,确实也能做到。”
“我觉得不是这种可能……”这时,杜构忽然开了口。
两人看向他,就听杜构道:“我是在陛下登基后去的大理寺,自那时,我便与林仵作相识,林仵作虽然年龄不小,可精神一直都很不错,有时熬夜查案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精神……他不像是常年熬夜,在晚上辛苦劳累的样子。”
听着杜构的话,崔麟皱了皱眉:“比你们都要精神……那这种可能性确实不高。”
他看向刘树义,道:“刘郎中,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
刘树义眯起眼睛,缓缓道:“有人知道林仵作爱女身死,也知道林仵作舍不得女儿,所以主动找到林仵作,给林仵作提供了这个阵法,告诉林仵作能够复活他的女儿……同时,也帮林仵作挖了密道与密室。”
崔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道:“这世上有这样无私奉献的大善人?”
刘树义瞥了崔麟一眼:“崔员外郎觉得呢?”
崔麟毫不犹豫的摇头:“至少我从未见过。”
刘树义道:“不可否认,这世上肯定有无私之人,但主动给林仵作提供仪式,给林仵作希望的人,绝对不会是那种人。”
他说道:“之前我们不是一直都想不通,林仵作既然被长乐王选中,说明长乐王认为他是十分可信之人,而且他也在验尸时也帮了长乐王,可为何最后背叛了长乐王?乃至于现在长乐王之案重新查起,他也还是第一时间破坏线索,将我们向错误的方向引导。”
崔麟沉思道:“刘郎中的意思是……这就是那个帮林仵作之人的要求?那人通过此事,控制了林仵作,让林仵作为其做这些?”
刘树义点头:“至少目前,我们找不到林仵作这样做的其他动机。”
崔麟嘬了嘬牙龈,蹙眉想了半天,最终道:“还真是,林老头除了为女儿复活这件事,有着执着外,我们确实没发现他还有其他方面的问题……他为了复活女儿都魔怔了,若是用复活女儿这件事拿捏他,他确实会去做。”
杜构看着眼前的邪教仪式,也沉默的点头赞同。
“这样的话,岂不是说,只要我们能找到给林仵作复活仪式的人,就能找到长乐王案隐藏的贼人?”崔麟眼眸突然亮起,想到了关键之处。
刘树义看着被杜英检查的尸首,沉声道:“虽然我不知具体的人是谁,但他所属哪个势力,这是哪个势力的阴谋,我已经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