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不平……有磨损……”
杜构眼眸一凝,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正常指甲,最多不圆润,但绝不会凹凸不平,那会十分难受……所以,长乐王指甲会这般,是因为那棺盖造成的?棺盖上的划痕,就是这样来的?”
“还有一点……”
刘树义看向崔麟,道:“崔员外郎,你看看那些抓痕里,是否有一道抓痕内,有血迹。”
“血迹?”
崔麟皱了下眉,他观察的很仔细,但并未看到什么血迹。
这时,刘树义用火折子将一旁桌子上的蜡烛点燃,而后把蜡烛拿起,递给了崔麟:“现在光线比之前差了很多,你用蜡烛瞧瞧。”
崔麟也不墨迹,接过蜡烛后,便将烛火靠近棺盖。
随着烛火的接近,原本黯淡的视野迅速明亮起来,同时黑色棺盖上的抓痕,也越发清晰明显。
崔麟将脑袋靠近棺盖,仔细观察这些抓痕,忽然……
“还真有血迹!”
他面露惊喜:“如刘郎中所言,的确有一个抓痕内有血迹,这抓痕看起来,应该是中指……不过血迹很浅,再加上棺椁是纯黑的颜色,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就发现不了,二者几乎融于一起了。”
“竟然真的有血迹,这是在用力抓棺盖时,把手指弄破了?”
杜构低声自语,可忽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沉稳如他,这一刻声音都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发紧:“难道,这就是为何有一枚指甲消失的原因?”
刘树义笑了笑,道:“在棺盖的抓痕里留下了血迹,那指甲便不可能不沾染血迹……可是棺椁里所剩的九枚指甲,没有任何一枚有血迹……”
“原来如此!”
杜构面露恍然:“这就是那枚指甲所藏的秘密!”
崔麟这时也收回了脑袋,他说道:“我就说一枚指甲,能有什么秘密,值得人专门把它偷走……现在算是知道了,这是不希望被我们知晓,在下葬时,长乐王还活着啊!”
杜构也点头,他视线重新落于棺椁的垫子上,道:“如此说来,垫子上沾染的些许血迹,也是这样来的……”
崔麟双眼不由亮起:“形成闭环了!血迹、抓痕、指甲……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完美解释,且环环相扣,彼此能验证!”
他忍不住向刘树义道:“刘郎中,下官这辈子没几个服气的人,但对你,是真的心服口服!这才多久,你就把我们那么多人都没发现的秘密,给轻松破解!”
“这不仅仅是你们三天前没发现的秘密,而是一年前长乐王被陛下赐死后,到现在这长达一年时间,接触的那么多人都不曾发现的秘密!”杜构纠正道。
崔麟重重点头,更觉得刘树义厉害,自己没有跟错人。
杜英看着自己沉稳的兄长,以及自负的崔麟那般敬佩刘树义,英气的眉宇不由微微弯起,好似自己也与有荣焉。
刘树义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在设下这样的计划时,就该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发现他们的秘密。”
听着刘树义的话,崔麟目光微闪,道:“按照我们现在的推断,长乐王当时并非真正自缢身亡,而是假死,试图通过假死脱身。”
“待他下葬后,他便从假死中苏醒,而后用力推着棺盖,想要逃出去……那他……”
崔麟看着刘树义:“成功了吗?”
杜构兄妹闻言,也都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知道崔麟是想说,棺椁里的骨头,究竟是长乐王的,还是其他人的。
“应该没有成功。”
刘树义道:“两点,第一是棺椁里的骨头与长乐王特征一致,长乐王想要找到一个身高与他一样,受伤位置也一模一样的人,并不容易……而且他若真的脱身了,只要不再露面,那就不可能会有人知道他已经金蝉脱壳,这种情况下,没人会去怀疑他的坟已经空了。”
“所以,他根本没必要再往里面放一具尸首。”
“第二,则是这些指甲……如果长乐王已经离开了,那染血的指甲,肯定跟着他走了,就算他后来找一个替身尸首放进棺椁里,棺椁现在也该有十枚指甲,而不该是九枚。”
“既然是九枚,就代表定有一枚被人拿走……替身尸首的指甲应该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特征,能让人认出不是长乐王,就算真的有特征,长乐王既然都已发现指甲的问题,那再找一枚指甲放里面,想来也不会难,这样的话,才能万无一失。”
“可是,里面就是九枚……这便只能说明,有人慌忙之下,只来得及取走一枚,而没机会再放一枚,这与长乐王的情况,对应不上。”
“因此种种,基本上可以确定,长乐王即便假死醒来,最终也没有逃离这口棺椁,仍是死于这里。”
众人看着那白森森的枯骨,都不由点头。
崔麟感慨道:“机关算尽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白折腾?”
杜构却是皱了下眉:“他既然都准备了罕见的假死之药,又岂能没有准备后面的脱身之策?怎就会按计划醒来,却最终没有离开棺椁呢?难道他后面的准备出了什么问题?”
“没错……”崔麟也道:“还有他身上的毒,我们也没有知晓是怎么来的。”
刘树义微微颔首:“这些问题,以现在我们掌握的线索,确实还无法将其破解,不过知晓了长乐王假死又真死之事,有些事情,我们也就能明确了。”
众人忙看向他。
刘树义缓缓道:“第一件事,是这红砂……”
他伸出手,看着掌心里之前被他从棺椁里找到的红砂,道:“我们可以确定,长乐王的计划出现了问题,最终死于棺椁之中……”
“如果他的计划是被其他人破坏的,那此人必然知晓长乐王的结果,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必要再打开棺椁去查看……毕竟长乐王离不开棺椁,就算不被毒死,也会失去空气窒息而死,再不济时间长了饿死渴死也不难。”
“而长乐王一死,没有人会对已死之人的棺椁产生兴趣,他绝不会料到未来有一日会有人把棺椁挖出来,送到魏大夫家门口……所以,棺椁没有任何打开的理由。”
“若此人真的十分谨慎,就想知道长乐王死了没有,那他打开棺椁,发现了染血的指甲,为了不引起麻烦,也定然会放一枚其他指甲,而不是仅仅取走染血的指甲,留下这样的隐患。”
“故此,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棺椁应该没有被人打开过。”
“而如果长乐王的计划没有被人破坏,就是他自己单纯没弄好……那也是一样的道理,更不会有人去好奇一个死去之人的棺椁。”
杜构沉思道:“你的意思是说,长乐王的棺椁,除了这次外,中间根本就没有被人打开过?”
“是。”
“既如此,那你发现的红砂……”
刘树义笑道:“这就是我刚刚对你提起妙音儿案的原因……这红砂……”
他看着掌心粗粝的红砂,眯着眼睛缓缓道:“不出意外,是有人故意放到里面,用来诱导我们的!”
“他想让我们认为,棺椁中途被人打开过……”
“若棺椁中途被人打开过,那么长乐王骨头的异常颜色,就可能是此人弄的,目的,就是希望我们认为长乐王被人毒害过……”
他移开视线,看向崔麟:“还记得你之前的猜测吗?你能猜出长乐王的毒乃是伪造的,当我们发现棺椁被人打开过后,自然也会有这样的推测……若是后面我们顺着这个推测去调查,还能再发现一些证明此事的线索,那也就更能确定这个猜测了!”
“而若真的走到这一步,那你们说……”
他目光扫向眼前几人,声音低沉了许多:“谁,会是我们第一怀疑对象?或者说,我们会认为伪造中毒之事,是谁所为?”
杜构内心一悚,崔麟瞳孔也是一缩,他下意识咽了口吐沫,道:“还能是谁……当然是……写密信的人!毕竟说长乐王背后还有其他人的人,就是他!若无他,我们根本不会关心长乐王的尸首……”
“所以……”他瞪大眼睛,骇然道:“密信揭晓了此人的阴谋,而他则要借助这小小的红砂,利用我们去找出写密信的人,然后把一切脏水都泼给写密信之人!借我们之手……杀了这个多管闲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