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汉的本职虽然是经营纱厂,并且靠股市内幕消息,在康主任的安排下从股市里圈钱。
不止如此,林宗汉在在沪市同样有个“金石圣手”的名头!
再加上陈阳舅舅的身份,他在沪市所作所为,只会引得众人争相捧场,哪有人这么不识相,去拆他的台!
也正因为如此,他这“金石圣手”的清雅之名也算是声名远播!
列车广播传来柔和的女声提示:“各位旅客,前方即将抵达金陵浦口站,请您整理好随身物品……”
车厢里开始有了轻微的骚动。
林宗汉从容地收起报告和书籍,整理了一下衣着,然后拿起放在行李架上的一个狭长的锦盒。
盒子里,是一幅他精心挑选的明代画家仇英临摹的宋徽宗《瑞鹤图》摹本。
这份礼物分量适中,既不会显得过于贵重令人警惕,又足以显示心意和对对方鉴赏眼光的尊重。
半个小时后,林宗汉已置身于金陵城略显压抑的空气之中。
相较于上海租界的畸形繁华,这座正在被日伪紧锣密鼓改造为“新都”的城市,弥漫着一种更加紧张和伪装出来的欣欣向荣的气氛。
街道上多了不少巡逻的日本宪兵和伪警察,新张贴的宣传画上,汪某人的头像与“和平建国”,“还都南京”的标语并列,可谓触目惊心。
进入金陵城,林宗汉没有直接上门,而是按照预先计划,先行入住预定好的中央饭店。
这是一家颇受达官贵人青睐的高级酒店,距离汪伪政权正在紧张筹备的“国民政府”所在地不远,环境相对安全。
在房间里,林宗汉再次核对了一个地址。
这是高宗武在金陵城一处极其隐秘的私宅,位于城北玄武湖畔相对僻静的颐和路公馆区,这里才是真正能避开层层耳目、进行实质性谈话的地方。
翌日清晨,林宗汉起床后换上了一身更显轻松的月白色长衫,提上那个装着画轴的锦盒,像一个普通的访友文人,走出了中央饭店。
他雇了一辆黄包车,没有直接报出颐和路的地址,而是先到了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金陵茶社”,点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坐了约莫一个时辰,观察着街面动静。
直到午后,阳光微斜,林宗汉才再次起身,步行穿过几条小街,最终在颐和路一片浓密梧桐树荫掩映下,来到了一处灰墙青瓦门庭不算张扬的二层小洋楼前。
门牌号正是“34号”。
他上前,轻轻叩响了院门上的黄铜兽首门环。
过了片刻,门上的一个小窥孔被拉开,一只警惕的眼睛向外扫视。
林宗汉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煦而自然的学者式微笑。
窥孔关闭,又过了十几秒,院门才无声地打开一条缝隙。
一个穿着朴素、但眼神精悍的中年男仆探出头来,审视着林宗汉:“先生找哪位?”
“烦请通传,沪上故人林宗汉,冒昧来访,特为向高先生求教前日寄来那份关于元代窑口釉析的报告,并带来一幅旧画,恭请高先生法眼品鉴。”林宗汉语气平和,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和一封事先准备好的信函。
男仆接过,看了看名片,又仔细打量了林宗汉一番,确认其气质非俗,才低声道:“先生请稍候。”
随后轻轻关上门。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林宗汉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欣赏着院墙上方探出的几枝翠绿欲滴的芭蕉叶,仿佛真的只是沉浸于这份闲适。
但每一丝风声,每一缕从院内逸出的细微声响,都被他敏锐的神经捕捉、分析。
终于,院门再次打开,男仆侧身让开,语气恭敬了不少:“林先生,高先生请您书房一叙。”
“有劳。”林宗汉微微颔致意,步入了这个安静得有些异样的小院。
院落不大,却布置得精巧雅致,几竿修竹,一方鱼池,假山上点缀着几株精心修剪的盆栽,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
男仆引着林宗汉穿过小径,走进主楼,登上二楼,来到一间朝南的书房门前。
男仆轻轻敲了敲门:“先生,林先生到了。”
“请进。”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一丝江浙口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男仆推开房门,林宗汉迈步而入。书房内光线明亮,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玄武湖一角景致。
靠墙是巨大的红木书架,堆满了各类书籍典籍,尤以历史、外交和陶瓷类为多。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端坐着一个身影。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癯,双鬓微微染霜,正是高宗武。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素面绸衫,比起林宗汉在上海政商场合画像中看到的意气风发,此刻的高宗武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倦怠和挥之不去的忧色,眼神里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
他正在翻阅一份文件,见林宗汉进来,才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林先生?”高宗武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太多意外,似乎对这位沪上名流的造访并不惊奇,但那份深藏的戒备并未减少半分。
“宗汉冒昧登门,叨扰高先生清修了。”林宗汉拱手为礼,姿态放得甚低!
“哪里,林先生乃是沪市名人,金石书画的造诣,汪先生都曾提及,宗武神交已久。请坐。”高宗武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
林宗汉依言坐下,将锦盒放在书案一角,不待对方出言询问,林宗汉不动声色的取出一张残缺的法币,推到高宗武面前!
高宗武脸上浮现一抹诧异之色,拉开抽屉,从一本书籍里面翻出一张残缺的法币,与林宗汉的合在一起,两张法币凑成一张完整的法币!
“林先生,我等你很长时间了!”高宗武仿佛松了口气!
“高先生,我是奉康主任之命来与你接头,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你!”
高宗武起身走到门口,确定外面没人,锁上书房大门,重新坐回去,“林先生,实不相瞒,我等虽然有心要拨乱反正,可是,汪逆实在太过谨慎,有些关键情报被他藏匿在办公室保险箱内,要想取出来,恐怕不容易!”
“上次那位代号猎隼的王先生说你在沪市关系通天,您儿子手下不少能人异士!”
“不知道能不能想想办法,找个能在五分钟每打开汪逆办公室保险箱的人!”
“这个……”林宗汉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半晌,他仿佛想到什么,微笑道:“有了!”
说着,林宗汉拿过高宗武面前的钢笔,快速在他面前的稿纸上写下两行大字!
“旧时堂前王谢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高宗武看着稿纸困惑道:“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林宗汉一字一句道:“侠盗,金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