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下了死命令,不能让傅筱庵活着见到张孝临,诸位,有没有什么办法?”陈恭澍的声音不高,但其中的杀意不言而喻!
王鲁翘眉头紧锁,“站长,局座说不惜代价……但傅公馆现在就是个铁桶。日本宪兵一个小队常驻外围,76号的特务像狗一样围着转,”
“而且,自从上次寺庙刺杀过后,傅筱庵变得更加疑神疑鬼,他连七十六号都不相信,贴身的保镖都是重金请来的好手,清一色德造快慢机。他本人更是惊弓之鸟,除了去日本主子那里点卯,几乎足不出户。”
“公馆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耗子钻进去都得被查三代。强攻……就算我们把人拼光,也未必能冲到他跟前。”
“那要是下毒呢?”陈恭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韦南皱了皱眉头,眼神闪烁,“傅筱庵的饮食极其小心,所有食材由他一个跟了十几年的老管家亲自采买验看,家里的厨师朱升只负责烹饪,烹饪过程还有专人盯着。”
“就这样,他入口的东西,还要过三道关,才会放心食用,而且为了防止我们暗杀,他每天的食物从来不重样,我们就算想要下毒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爆破的话?”赵世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观音吊坠“站长,就算我能算准他位置,把炸弹送进去或者埋在外面……但时间太紧,十五号就是大限!我们根本来不及!”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沉默,半晌陈恭澍叹了口气道:“这么看来常规的路,都堵死了。”
“那也未必,”韦南轻声道:“或许他的那个厨子朱升倒是个机会!”
“朱升?”行动队队长王鲁翘有些愕然,“那个闷葫芦?他可是傅筱庵的心腹,专门伺候他吃喝的……”
“韦南说得对,正因为是心腹,才最了解傅老贼的起居习惯,才最有机会!”陈恭澍打断他,语速极快,思路却异常清晰,“傅筱庵贪嘴,每天都要吃夜宵才能入睡。”
“朱升,就是那个每晚亲手把食物送到他嘴边的人!而且,傅筱庵家里的安保是外紧内松,朱升有机会在没人的时候靠近!”
他猛地转向韦南:“朱升的底细,摸透了没有?”
韦南迅速翻开随身携带的硬皮笔记本:“朱升,三十五岁,苏北盐城人。在傅家掌勺八年。沉默寡言,手艺精湛,深得傅筱庵信任。”
“朱升此人本身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否则,人家也不能用他八年。”韦南顿了顿,声音压低,“他老家还有一对年过七旬的父母,和一个守寡多年、带着两个孩子的妹妹。”
“苏北沦陷区,日子……非常艰难。朱升每月寄钱回去,是他全家唯一的活命钱。他妹妹最近来信,说老父病重,急需一笔‘巨款’救命,朱升为此愁白了头。”
“你的意思,给他一笔钱?”陈恭澍眼前一亮。
“钱只是一部分,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那方面瘾有点大!”
“我跟了他一天,他老婆死的早,进入傅家当厨子后就姘了一个相好,每天晚上收拾完厨房,差不多七八点的时候,会偷摸溜出去找他的相好,”
“九点半会准时回到傅家为傅筱庵准备宵夜的红烧肉。”
“八点到九点半,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也要去找那个相好过把瘾,可见,他的瘾的确非常大。”
“男人么,只要那股劲上了头,就跟吸大烟上瘾一样,那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陈恭澍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做,用毒?”
“不行,我们手中的毒药没有延迟发作的,基本上都是见血封喉。”王鲁翘摇头道:“就算朱升愿意下毒,但接近对方也需要经过傅家的老管家。”
“我倒是觉得,干脆一点,让他亲自动手。”
“他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天天颠大勺,总不能还搞不定傅筱庵这个年过半百的死胖子。”
“这,,就怕他不敢..”赵世杰插嘴说了一句。
陈恭澍冷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就要看这美人值不值得让朱升为她拼命。”
“把那个女人带来,顺便告诉朱升,他要是肯做,五根大黄鱼,足够他带着女人去后方享福。”
“要是不愿意,连他父母妹妹还有这个相好的,一起下去陪他。”
“是,站长,我马上去。”
愚园路,傅公馆内,气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傅筱庵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心神不宁地翻阅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手指神经质地捻着纸张边缘。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后背的汗毛时不时地竖起来。
端起参茶呷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没能安抚他躁动的神经。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傅筱庵的声音缓缓响起。
管家垂着手,恭敬地走进来,微微躬身:“老爷,朱升问,今晚的宵夜……还是照旧?”
傅筱庵眼皮都没抬,烦躁地挥了挥手:“照旧照旧!让他快点弄!弄好了直接送进来!”
“是。”管家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厨房里,巨大的灶台火焰熊熊,映照着朱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汗水顺着他额角的皱纹不断淌下,滴落在滚烫的灶台边缘,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瞬间化作一缕白烟。
他机械地翻炒着锅里的肉块,动作依旧熟练,眼神却空洞得吓人,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躯壳。
那碗精心熬煮放在灶台边温着的红烧肉,在跳跃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油亮亮的酱红色,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厨房。
“笃、笃、笃。”规律的切菜声在隔壁响起,是杂役老李。
“朱升,老爷问你红烧肉好了没有!”老管家的声音适时响起!
“好了,好了,我马上送过去!”朱升直起身,胡乱用油腻的袖子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傅筱庵疑心病很重,这道红烧肉由头到尾都要朱升亲自动手,不能过别人的手,否则,他就不会吃!
就算这样,他也要让老管家尝过才吃,在他看来,这叫双保险…
端起那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红烧肉,朱升努力挺直佝偻的背脊,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着杂役喊了一声:“老李,我……我给老爷送宵夜去,你看着点火。”
老李应了一声,自顾自坐到灶台下面添火!
朱升捧着红烧肉,宽大的围裙遮住下半身,旁人丝毫看不出,他的裤管里藏着一把精致的斧头!
迈着机械的步伐,朱升很快来到书房,“老爷,宵夜来了!”
朱升笑着说了一句,将小碗摆在傅筱庵面前,自己则站到一旁!
老管家上前夹起一块小块的,咬了一口,吞下,静待片刻,朝傅筱庵点了点头!
傅筱庵急不可耐的夹起红烧肉咬了一口,果然,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手艺还是那么在水准!
而就在他夹起第二块的时候,朱升猛然动了,他从裤管里拔出锋利的小斧子朝着傅筱庵的脖子就是一斧头,瞬间,鲜血喷溅,没等傅筱庵叫出声,他朝着傅筱庵的胸口又是几斧头!
而这时,那老管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