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十月八日,山城,歌乐山。
深秋的浓雾如同浸透了铅灰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歌乐山的峰峦沟壑之间。
白公馆那几栋灰白色的西式小楼,在浓雾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被遗忘的礁石,沉默地承受着湿冷水汽的侵蚀。
山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卷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这里原先是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师师长白驹的住所。
白驹是川渝大军阀杨森的下属,也是川中霸王之一,手下能人众多。
作为杨森的得力干将,白驹在川中也是权贵一方,名振一时。
这样一位统兵大将,初履重庆的时候,就被歌乐山的秀美风景给吸引住了,只觉得这儿山泉流淌,翠蔼浓浓,实在是人间仙境。
于是,就修建了这座白公馆。
这座公馆曾几何时还被戴春风向蒋夫妇推荐成为其住所,能被戴春风如此看重,自然也不负盛名。
白驹对这座充满古诗意境的建筑也非常满意,觉得这座居所为他增添了些许文人墨客的气质,使身穿戍装的他又多了一丝风雅。
而且,白驹一向自称是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后裔,,所以,就以白居易的字号“香山”为新公馆起了一个雅号――“香山别墅”。
八月初,这座别墅就被戴春风以三十两黄金的价格买下,专门用来关押政治犯。
三十两黄金,折算下来就是五根大黄鱼,当初白驹盖这房子,用的材料都不止这个价钱。
当然,这套别墅之所以会在后世闻名于华夏还是因为它有一个令人胆寒的名字。
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
1949年果党撤离的时候,更是在这里残害了大部分我党志士...
夜幕降临,二楼尽头,大门紧闭着,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
门内却灯火通明,与外界的阴霾隔绝。
巨大的柚木办公桌后,戴春风端坐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薄薄的纸张上,寥寥数语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柏林八日电:德意志第三帝国武装力量已于今日完成对波兰全境之有效占领。华沙陷落。”
“波兰政府宣布撤离,德意志战车三十九天完成惊世奇迹!”
三十九天,这样一个国家居然再三十九天六被德国推平!
戴老板除了震惊,完全想不出别的词语!
想起白健生以前还说就算波兰境内是几十万头猪,德军也得杀上好几个月!
可现实呢,只需要三十九天!
这种恐怖战力已经深深震撼了国服上下!
而更让上峰担心的,是德国战胜之后,日本人会不会也要加大攻势!
为此,上峰已经将冬季反攻计划提上日程,一定要让鬼子知道,打下华夏他们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窗外浓雾翻滚,窗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戴春风的目光从电文上抬起,投向那片混沌的白色,眼神锐利如刀,穿透了眼前的雾障,似乎要刺破万里之外欧洲大陆上弥漫的硝烟。
他的手指缓慢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而规律的“笃、笃”声,敲在室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此时的房间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办公桌前,肃立着三个身影,如同三尊凝固的石像,在明亮的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最左侧的是沈默,他是特工训练处余乐醒余主任的得力干将,刚从贵州息烽县征调过来。
那里也就是继临澧班之后的最大特务训练班!
息烽训练班……
也就是各大影视作品中,三大训练班之一的息训班,其余两个则是青浦班,临澧班……
此人三十岁上下,身形颀长挺拔,穿着一身熨帖的藏青色哔叽西装,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他曾在牛津研习过两年国际关系,精通英、德、日三门外语,是军统内少有的“洋墨水”背景的情报分析专家。
此刻,他微微垂着眼帘,似乎正全神贯注于自己锃亮皮鞋尖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中间的是赵铁柱。
此人临澧班出身,去年冬天毕业,一毕业就展现出极强的暗杀能力,
灯光照耀下,他看上去四十出头,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粗糙,如同常年风吹日晒的岩石。
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袖口磨得有些发亮。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节粗大,布满老茧,那是长期握枪和摆弄爆炸物留下的印记。
他脸上并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眼睛却要比常人明亮的多……
最右侧的是报务员林小曼,息训班学员,电讯专业。
此人不过二十岁出头,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
她穿着一件合体的阴丹士林蓝旗袍,外面罩着件薄薄的米色开司米毛衣,乌黑的头发梳成两条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清秀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嘴唇紧紧抿着。
“都看到了?”戴笠的声音不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三张脸,“波兰完了,整个欧洲都要乱了,这是好事,欧洲的乱局,就是我们东方的机会,也是最大的危机!日本人,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戴春风缓步走到墙上一幅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指向南方那片被特意用红笔圈出的区域,广西。
戴春风的声音陡然拔高,“日本人想打通南宁到镇南关的通道,掐断我们西南国际补给线,这是要我们的命脉!”
“委员长严令,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粉碎日寇企图!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收集一切可用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