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下,人影绰绰。
陈阳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藤原惠香。
此时的藤原身着一袭华贵的深紫色提花正绢访问(即深紫色真丝面料日本和服),外罩一件雪白的银狐裘围领,在一群身着西式礼服的日本商人和法租界名流簇拥下,显得格外雍容而富有异域风情。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正与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法籍董事交谈,仪态沉稳,尽显上位者的威仪。
而就在此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望远镜的视线里。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套装,头上带着洋帽的女人。
陈阳神情瞬间一紧,这人影不正是羽夕千代子,按照朱桐的说法,羽夕千代子应该还在杜美公园的长椅上。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藤原看到羽夕千代子显然有些惊讶,但那表情瞬间一闪即逝,然后顺势将人拉过来。
羽夕千代子带着谦和的笑容,将银盘上那套茶具轻轻放在她面前的雕花红木小圆桌上。
她甚至刻意调整了一下茶杯和茶托的位置,动作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藤原惠香似乎正专注于谈话,只是眼角的余光随意扫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怎么回事?千代子怎么会在这里?”陈阳将望远镜递给一旁的朱桐。
朱桐吓了一大跳,接过陈阳手里的望远镜,视野死死咬住羽夕千代子。
“不,不可能,见,见鬼了。”朱桐也是满头雾水,
他们的兄弟明明看到羽夕千代子现在还坐在杜美公园的长椅上,怎么突然又出现在了汀枫雅苑。
这女人会分身术?妈的,她不会真是什么邪门玩意吧。
“别想了,你们的人露马脚了,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宝冢歌舞团第一舞姬,居然还懂这些,让你们的人撤了吧。”
朱桐闻言满脸通红,几个大老爷们被一个日本小娘们给耍了,脸都丢到黄浦江了。
赶紧将望远镜还给陈阳,急匆匆去传信。
陈阳拿起望远镜,默默的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只见她放下茶具后,并未立刻退开,而是微微侧身,似乎是在整理托盘。
就在这个身体自然转动的瞬间,她那只空闲的左手,仿佛只是整理衣襟般拂过自己洋装内袋的位置。
当她的手掌再次抬起时,手腕做了一个微小得如同痉挛般的翻转动作,手中似乎有东西无声无息地滑落,精准地坠入藤原惠香面前那杯热气袅袅的碧绿茶水之中!
陈阳虽然没看清千代子做了什么,但是,她的异常动作,陈阳却尽收眼底。
片刻后,藤原惠香跟法籍董事的谈话告一段落,她似乎感到有些疲惫,优雅地抬起戴着白纱手套的手,轻轻按了按额角。
羽夕千代子立刻上前,低声询问。
藤原惠香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终于落向面前那杯碧绿的茶水。
她伸出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指,优雅地伸向了那精致的骨瓷茶杯杯柄……
而此时,陈阳的望远镜里终于出现了那个他找寻已久的身影。
吉野满男。
吉野满男的视线正是藤原的方向,不对,他是在看羽夕千代子。
所以,这两人的目标,难道是藤原...
这也太无耻了吧,陈阳自问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不会是这种下作小人。
果然,茶水喝下之后,藤原瞬间表现的异常疲惫。
羽夕千代子趁机去扶着对方,并挥手招呼侍者一起搀扶藤原向汀枫雅苑后园走去。
“你们几个,跟我来。”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就得看活春宫了。
陈阳虽然对藤原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毕竟这女人可是想要给他戴绿帽子,可她爹是藤原智男,是他的老师。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师的女儿被个死人渣这么设计吧...
陈阳招呼一声,几道人影顺着黑暗的丛林一路急行,很快就来到汀枫雅苑后院围墙脚下。
溜门撬锁,翻墙入户,这些东西对于别人来说还有些难度,可对于这些人,那就是家常便饭。
几人找了一处稍矮一点的位置,双手一搭,三下五除二全都翻了进去。
落地之后,陈阳环视周围...
这里庭院不大,却极尽日式枯山水的意趣。几块形态嶙峋的太湖石错落堆叠,象征山峦。
大片精心耙梳过的白色细沙铺地,月光洒落其上,泛起一片清冷的银辉,如同凝固的波涛。
一株虬劲的黑松斜倚在假山旁,枝干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
庭院深处,一座小小的木构亭子,仅容两三人对坐,亭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方形纸灯笼,光线朦胧,仅能勾勒出亭中人的轮廓。
亭中两人,一站一坐。
坐着的男人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服,背对着陈阳的方向。
他坐姿挺拔,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军人式的硬朗。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力。
他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只小巧的青瓷酒壶和两只同样质地的酒杯。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女子。
一身月白色的佯装,月光和灯笼的光晕交织,映亮了她半边脸庞,那是极其精致近乎完美的容颜,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
然而,这张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琉璃人偶。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正低声说着什么,声音细若蚊蚋。
陈阳靠近几步依稀能听到羽夕千代子的声音,
“西山君,你应该知道,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
“而且她能做什么,除了弄得我一身的口水?”
“一个女人,没经历过男人,怎么算是完整的女人。”
“西山君,等她尝试过男人的味道,她会感谢我的....”
“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