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小野寺健的声音响起,吉野和大岛几乎是同时,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口。
吉野的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皮质枪套的搭扣上。
大岛健次郎的浓眉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又迅速展开,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此时,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深藏青色笔挺海军将校制服的男人,身材中等,面容精瘦,目光锐利如针。
他胸前的军衔标志,赫然是海军少将。
三木在去年还是后勤部大佐身份,要是按照以往规矩,他应该三年后才够资格升少将!
但他现在能获得少将军衔,最应该感谢的,就是陈阳!
因为,石油!
海军,拥有着一个刻板到骨子里的官僚晋升体制!
他们的晋升是要靠床号来论资排辈,除了某些皇室或者贵族成员,或者是,那些令上层无法忽视的功勋!
比如,他能搞到石油!
三木身后半步,侍立着一个同样海军制服、表情一丝不苟的年轻中佐。
此人吉野再熟悉不过,运输部海运部负责人,斋藤工一,一个以刻板,精于算计以及对陆军尤其是后勤运输部门深怀戒心的人物。
也是陈阳最忠心的走狗之一,吉野很清楚,这个人对他,没有好感!
斋藤工一的目光,先是扫过一脸惊愕的吉野满男,最后定格在坐在沙发里面色沉静如深水的大岛健次郎身上。
大岛是他的老上级,吉野是他的新上级,两个人他都不陌生!
“深夜打扰二位部长的重要军务会议,实在失礼。”斋藤工一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稳无波,“不过,事关帝国南方作战命脉,有些信息,似乎还是当面沟通更为清晰,大岛部长…以为如何?”
他们的出现,令吉野满男心中警戒之音,轰然炸响!
小野寺健带来了海军后勤部部长三木,还带来了运输部海运负责人斋藤!
三木跟斋藤,这两个人都是陈阳的老相识,小野寺健想干什么?
还有他们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海军是否已经已经知晓了小池龙二的运力达到了极限,
也就是说,海运部…
他们不仅知道小池那条“隐秘”运输线已经枯竭,竟然还精准地踩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直接找上了门!
而且是在陆军的俱乐部里,在小野寺健的面前!这一切看来绝非巧合!这是赤裸裸的示威!
小野寺健缓步进入房间,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涟漪。
只是微微抬手,指了指吉野对面空着的单人沙发位置:“这个时候大家就不要讲这些了,大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他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点波澜。
斋藤工一探询般的看了一眼三木,三木眉眼低垂,矜持地点点头……
斋藤仿佛得到了某种指示,走到吉野身边,在那张沙发上坦然坐下,姿态一丝不苟,带着海军特有的那种在陆军地盘上也绝不失礼却也绝不亲昵的距离感。
他的目光掠过矮几上摊开的物资清单和小池龙二那份报告,最后落在吉野满男那张充满焦虑的脸上。
“您不必再看了,吉野部长,”斋藤工一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关于海南岛方向某些‘非建制’运输力量的现状及其…可怜的运力上限,我们海运部掌握的情报,恐怕比您几位所获得的情报更早也更充分一些。”
吉野闻言,脸颊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大岛健次郎则拿起面前那杯早已冷却的清茶,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既然斋藤君早已洞悉全局,那想必也深知桂南战局之危殆,刻不容缓。”
“就目前陆运课的运输力量,对于整个战局无异于杯水车薪,无法支撑安藤将军发动攻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粤汉线瘫痪,小池阁下的常规海路运输已达极限…此刻,我们正需仰仗海军舰队的护航伟力。”
“不知海运部,对保障此条生死线,有何全盘计划?”
斋藤工一的目光看向对面的三木,这个时候应该是要三木做出决定的时候!
三木喝了口茶水,细声慢语:“计划?自然是有的,帝国海军护佑陆军同袍的职责,无可推卸。”
“但海军主力舰队的调动,尤其是宝贵的护航驱逐舰分遣队,需要优先确保至关重要的南方资源输送线!”
“我们要运的,那是帝国钢铁,石油,橡胶!维系国运所系的命脉!至于桂南方向…”
“优先级,需要重新评估。或者说,需要陆军方面,特别是后勤运输部门,拿出足够的‘诚意’和‘紧急必要性’,吉野部长,我需要先说服大本营,继而说服海军省及海运部。”
“诚意?必要性?”吉野满男冷笑道“安藤将军的部队即将在桂南发起致命一击!那是深入支那西南腹地的战略决战!打通帝国生命线!前线将士正翘首企盼军需以卫皇国!这就是最大的诚意!绝对的必…”
“吉野部长,请你搞清楚!”斋藤工一出言打断吉野满男的话语:“陆军在长沙,在第十一军身上倾注了多少资源?结果呢?”
“一句‘未尽全功,就能轻飘飘的将一切画上句号,你们陆军消耗了宝贵的战略储备,却未能达成核心战略目标!这些资源放在我们海军身上,早就能获得重大突破了”
“如今,在后勤准备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又要求在桂南强行开辟第二战场…”
“这本身是否就是巨大的战略冒险?其成功的可能性几何?值得海军将所有可用的护航力量压注在这条风险更高的航线上?”
“怎么?你们陆军还是想把伟大的帝国海军当紧急运输队来用吗?”
:我们不是消防员,并不是每一次起火我们都能赶来灭火!
吉野满男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大岛健次郎依旧沉默着,只是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了矮几上,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向斋藤工一,“那么,以三木阁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桂南战局能否顺利展开,取决于陆军后勤运输部门,能否拿出令海军海运部满意的‘交换条件’,来换取舰队的护航承诺?”三木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大岛部长是明白人。海军舰队的调动,关系到整个南方资源命脉的畅通,这是帝国存续的根基。”
“我们海军后勤部可以提供适当的助力,愿意在职责范围内,为陆军同袍提供‘力所能及’的便利。但前提是,”
“对等以及互惠。我们需要看到陆军最高层,特别是后勤运输系统的‘明确决心’和足以匹配风险的‘保障措施’,应对异常损耗…”
“还有那些可能干扰舰队统一调度,影响海上安全秩序的‘自发’行动,所有计划必须由海军主导……”
泥马的……
这是赤裸裸的讹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