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已是炎夏,即便是清晨,也并不凉快。
“天够热的,等会儿日头再出来......”李昱在马车里叹了口气。
一般这个时候,青花都会接一些令李昱面红耳赤,不太好招架的话。
然而今天,青花却迟迟没有反应,就像昨天夜里一样,与风小娘子斗法青花都不参与,实在是有些奇怪。
“有心事,给我说说?”李昱关心道。
青花点点头,说是怕那些妖僧邪道什么都做的出来,怕李昱有危险,她得打起精神,好好戒备。
李昱一听就笑了,原来是因为这个:“你家郎君可是仙人转世,按着以前在天上的辈分来说,他们见我高低还得磕一个......”
讲故事环节,李昱信口胡说来让青花好受一些,可说着好像也不太管用。
毕竟,他现在前世的身份太多了。
“知道为什么现在天热嘛,当时丹炉被踢翻,天上落下一块火砖化作八百里火焰山,又落下一昧丹炉真火,落在三千弱水中,你猜怎么着?”
青花抬了抬眉眼,还真有些好奇:“如何?”
“水火相遇,成了水哈气,游散于天地,所以现在这天才和蒸笼一样。”李昱一本正经的说道。
青花沉默了片刻,却是忽然就笑了出来。
倒不是因为李昱讲的冷笑话,而是李昱能够特意与她说这些。
李昱都有些意外,不过肉眼可见的青花又精神起来,他心情也好不少。
“那这天未免也太热,下了马车,郎君怕是要晒黑炭。”
“大丈夫黑点就黑点......大不了撑个伞......主要还是青花你......”李昱沉吟了起来:“不能让你晒黑。”
青花问道:“郎君又有何办法?”
“我给你涂些防晒霜......不怕日头。”李昱有些不好意思。
青花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防晒霜,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昱算了算路程,时间还够,好好擦个全身涂抹,必须要防晒......
嗯,必须哒。
马车里,也有够燥啊......
擦来擦去,待到开阳里,李昱牵着青花下马车。
艳阳高照,李昱遮手盖眼,抬头看了看天上:“这太阳够大的啊。”
青花在边上看着李昱,琉璃般的瞳孔中闪了些暧昧的意味......郎君手法有些生疏,但是细致。
李昱有注意到,轻轻咳嗽了一声,三两步便过去和同行而来的几人重新凑一块。
程处默问道:“小道长如何晴天打伞?”
秦怀玉疑惑:“莫非待会儿有雨不成,这是好事啊。”
杜荷表示:“小道长向来神机妙算,打伞一定有特别的用意。”
李昱摇了摇头:“没,就是嫌热,你们要不要?”
几个人想了想,还是算了吧,连玄奘都摇头。
说着走着,终于是到了地方。
李昱这一行人,来的也是不少,早就有人注意到,其中就有这开阳里的赵里正。
赵里正一见到李昱来,还挺激动的:“郎君来的可正是时候,这两天乡里来了些外来的活佛,今天打算去学堂给村里的娃娃们祈福呐!”
李昱脸色一下就变了,那他来的可真是时候。
程秦杜三人纷纷皱眉,他们都十分清楚,这些和尚可不是什么活佛,而是为祸作乱的妖人。
玄奘此时从身后走出来,双手合十对着赵里正恭敬道:“老人家,可否为贫僧引路,贫僧略懂些祈福的经文。”
李昱看玄奘神色仍旧平静,好像真的只是想去参加祈福一般。
可仔细一看,玄奘法师双手似乎有些饥渴难耐,渴望战斗......
李昱不由得一乐:“法师可会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
玄奘点了点头:“善哉,李施主说的应该是,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是为净土宗日常持诵,超度常用,有祈福之效......有灭罪,消障,现世安稳,临终可见我佛。”
李昱不由得心神一凛,冲着程秦杜三人说道:“看看,这个就叫专业。”
专业这个词,程秦杜三人虽然还是第一次听李昱说,但大概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专业!”“专业!”“专业!”
人捧人抬高,玄奘会心一笑,却不多言。
赵里正带着往前走,却是在数落玄奘:“你这小和尚,念什么超度的经,怪不吉利的,待会去了好好跟人家活佛学一学。”
玄奘笑而不语,李昱则是简单问了几句,几个人,什么样,有何法器,这两天在开阳里都做了什么。
赵里正毕竟是开阳里的管事,是知晓个清清楚楚:“这些外来的活佛说是从豫州道那边过来,见了咱们京城的报纸,特意来给太子做事的。”
李昱直呼内行,想法都撞一起了,他还没钓鱼,鱼就先往钩子上自己挂,这要是去水边甩一杆子,得羡慕死多少空军佬。
学堂之外。
还没走近,李昱就听到有人在学堂前声音愤怒,神色激昂。
“无发无根的东西,最后告诫你们这些蛊惑人心的妖僧一次,莫要再靠近学堂,否则,莫怪我吕才,师效孔圣诛少正卯!”
李昱直呼卧槽,这吕才说话好他么的硬气,他有点欣赏。
程秦杜三人也是眼前一亮,这一趟绝对不白来,待会儿把这些妖僧处理了,还得好好和这叫吕才的认识一番。
“咳咳,吕兄呐,出言儒雅一些......你别看我,我上官仪肯定和一般想法,你们这些妖僧,坏了我佛家的清明,速速退去,出了灾祸,勿谓言之不预!”
而此时,站在吕才与上官仪面前的,正是四五个素衣麻布的僧人。
为首的灰衣僧人,面相温文尔雅,一脸慈眉善目,语气温和,站出来道:“贫僧并无恶意,两位先生何必如此抵触,我佛慈悲,宽善世人,慧思来此,也只是为孩童们祈福诵经罢了。”
吕才当即大怒,八尺之身一时之间有些抖擞,剑眉内下,黑白分明的细眼中寒光闪闪。
“妖僧!还敢胡言!说甚诵经祈福,为何屡屡要人入你那佛教,为何要农户出钱烧香,送你那不见踪影的佛子!”
吕才一身正气,此时却凶神毕露,看来是很煞了眼前还在纠缠不清的慧思等人。
慧思隐隐瞧了眼周围,此时纠缠,已经聚起来了不少人,更是有几个一看就是勋贵子弟的少郎君,正抱着手往这里瞧。
这么多人看着,料着吕才也不敢如何。
君子,可欺之以方。
无钱无势的穷教书先生罢了,不足为道。
慧思心中嘲讽,暗暗轻笑,面上却仍旧中正,悲天悯人:“吕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不知我佛教义,贫僧倒也理解,只是何苦为难学堂中的娃娃,平白少一桩福缘,此为大因果,大业障,来世难免堕入沉沦,还望吕施主,莫要执迷不悟,早日反醒,善哉......”
慧思说罢,他身旁几个小和尚,也是跟着慧思双手合十,说甚善哉,口中劝着吕才回头,让他们进学堂,为孩童祈福。
而早早就围过来的乡民,这个时候也在劝说。
“吕先生,活佛们不过是要做一场法事,又不是什么坏事,犯不着这般生气啊。”
“说的就是,娃娃们沾些福气,将来说不定能跟着李郎君当大官,发大财呐。”
“吕先生,走走走,早上还没吃饭吧,我家有只老母鸡,来给你下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