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梯子，还未进入密室，刘树义就从敞开的大门，看到了烛光下，那道被烛光映得好似散发着暖光的俏丽身影。
不知是否是错觉，当他看到杜英的一瞬间，原本略有浮躁的心，忽地就静了下来。
好像有杜英的陪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进入密室，向仍在认真检查着尸首的冷艳身影道：“杜姑娘。”
杜英闻声回首，原本微蹙的眉毛在看到刘树义的同时，便陡然舒展，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场，也温柔了几分。
“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贺，恭喜你，顺利晋升，得偿所愿。”
刘树义笑着来到杜英身旁，道：“这要多亏你们的帮助，没有你们助我，我也不会如此顺利，此案结束后，一起去用膳如何？我又找到了一家口味独特的酒楼。”
一听有新的美味酒楼，杜英漂亮的眼眸顿时亮了几分，但想到周围还有其他人在，她便压下吃货的雀跃，微微点头：“好。”
刘树义笑了笑，自从知道杜英的吃货属性后，他的约会邀请就百试百灵。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硅，王硅识趣的点头，带着衙役们离开了密室。
待密室内没有其他人，刘树义便道：“我听王县尉说，你有发现？”
杜英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门，点头道：“我先说验尸结果吧。”
她视线重新落于窦谦尸首上：“窦谦身上有多处伤痕，既有磕碰造成的瘀痕，也有利器划破或者刺进的伤口，而致命伤，有两处。”
“两处？”刘树义眉毛微挑。
他看着后心处明显的伤口，道：“除了心口的伤，还有其他致命伤？”
“是。”
杜英道：“后心处的伤，贯穿了窦谦的身体，伤口齐整细长，可以排除刀刃导致的可能……凶器应是类似匕首或者剑刃之类的武器，但匕首通常不会这般长，能直接贯穿窦谦身体，因而我判断，凶器应为剑刃。”
剑刃？
刘树义目光闪烁，虽然剑这种武器，在武侠小说里十分受欢迎，可在真实的唐朝，却并不被武夫所青睐。
唐朝武者主流的武器是刀。
军队里常用的，是横刀与陌刀，衙役侍卫常用的也是横刀。
江湖武夫惯用的，虽不是标准的横刀，却也是适合劈砍，威力不低的自制刀具。
剑这种武器虽然也有人佩戴，可多数都不是用于实战，而是用于彰显身份，展现自身的形象与文雅。
如李世民平时外出，会腰悬利剑，代表其独特的权力与地位。
文人佩剑，意在让其他人知晓自己文武全才，一个月都可能不会拔一次剑。
因而窦谦的致命伤之一，竟然是剑这种很少用于实战，也不多见的武器所致，这就很有意思了……
凶手为何会用这种少见，并且实战能力不如刀具的武器行凶？
是凶手很特殊，偏就喜欢用剑呢……
还是说，凶手的行动较为突然，事前并没有充足准备，身边只有佩剑……也就是说，这个凶手，或许是身份特殊，需要佩剑展示身份的人，亦或者是“文武双全”，用剑展现自身本事的文人？
刘树义沉吟些许，继而道：“另一处致命伤呢？”
杜英蹲下身，将窦谦紧挨地面的脑袋搬起，面朝刘树义。
“这是？”
刘树义目光陡然一闪。
只见窦谦的脸上，满是鲜血……而这血，有红有黑。
红的血，源自地上的血泊，是沾上的。
黑的血……源自窦谦的鼻子、双眼和嘴，是从他的眼睛双眼和嘴里流出来的……
“中毒？”刘树义询问。
杜英点头：“他脸上五窍流出的血，漆黑又带有臭味，若我没有想错，他应中了‘绞命索’之毒。”
“绞命索？”刘树义没听过这个毒。
杜英道：“绞命索，又称‘毒中的凌迟’，中毒者所受之苦，不弱于凌迟之刑。”
“不弱于凌迟？”刘树义眼皮不由一跳。
杜英看着窦谦扭曲猩红的脸，道：“中绞命索者，会如万剑穿身一般，全身有如刮骨一般剧痛，同时他的七窍会接连出现问题……”
“先是眼睛，会如同火烧一般，痛入骨髓，继而失去视力，成为瞎子……”
“然后是鼻子，鼻子会如割掉一般，无比痛苦，然后失去嗅觉……”
“再之后是嘴，舌头会如断掉一般，嘴里如针扎，牙齿自动脱落，慢慢说不出话，成为哑巴……”
“最后是双耳，耳朵如同被捅穿一般，失去听觉……而当耳朵也废掉之后，便到了毒发后期，神仙难救。”
刘树义看着窦谦的耳朵，窦谦外耳虽然也有血，但那是被地面上的血沾上的，而非从内部流出，他说道：“窦谦这是未等双耳毒发，就死了？”
杜英道：“我刚刚所说，是正常中毒的流程，但毒的发作情况，与中毒者的身体状况及用量有很大关系，若中毒者身体没有那般好，或者剂量下得过多，毒发过快，那或许等不到双耳发作，就会毒发身亡……”
她看向刘树义：“窦谦心口处的伤，足以致命，绞命索之毒，也足以致命……这二者任何一个，都足以让窦谦死无葬身之地，可二者却又同时存在于窦谦身上。”
“所以我无法判断，窦谦是提前毒发身亡，还是因剑刺后心，导致未等毒彻底发作，就惨死了。”
刘树义点了点头，杜英无法判断哪个致命伤才是窦谦真正的死因，这不能怪杜英本事不够，事实上，哪怕是后世，若不借助先进设备，遇到这种多个致命伤的情况，法医也难以给出结果。
而比起哪个伤是窦谦真正的致死伤，刘树义更关心的，是为何窦谦身上会有两种致命伤。
要知道，无论是毒，还是剑，都可以轻松解决窦谦，凶手根本没必要，在窦谦身上用两种方法杀人……
所以……凶手为何要既用毒，又用剑？
或者说，毒与剑，是一个凶手所为，还是两人所为？
若是两人所为……那他们又分属什么势力？为何都要杀窦谦？
看着窦谦狰狞扭曲的脸庞，刘树义眼眸眯起，这起看似简单的灭口案，背后或许藏着更为复杂的秘密……
见刘树义沉思，杜英继续道：“绞命索之毒十分罕见，我会知晓它，主要是两个原因。”
杜英以前说出验尸结果后，就会安静下来，不打扰自己思索案情，可这次杜英却主动提及她知晓绞命索之毒的缘由……刘树义心中一动，想起了王硅刚刚对自己说的话，王硅说杜英要单独对自己说明验尸情况……
难道……
刘树义看向杜英，就听杜英道：“一个，是我跟随恩师学艺时，曾在恩师收藏的一本古籍里，见过绞命索之毒的介绍，恩师在这个毒的后边，有一个评价……毒中凌迟，生不如死，无药可救。”
连药王孙思邈都这样评价，看来绞命索这个毒，当真十分可怕。
也不知凶手与窦谦什么仇什么怨，会对窦谦用这种毒。
“而另一个……”
杜英冷艳的眼眸与刘树义直视，道：“则是五年前，我曾亲耳听人说过此毒，听过中毒者的惨状。”
亲耳听过？
还是五年前？
刘树义目光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道：“难道五年前，有人用此毒害过人？”
杜英不意外刘树义能猜出来，她点头道：“五年前，长安城出现过一个案子，有人用此毒谋害过一个官员，最终案子被大理寺所破……”
“之后大理寺在凶手府里，搜出了两份绞命索之毒，并进行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