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别院这种能工巧匠的招聘,李昱基本就交给了阎立本。
阎侍郎别的不说,眼光还是有些的。
李昱说道:“那这里就拜托阎侍郎了,但凡有一技之长的,都可以先留下看看......”
正在李昱打算更细致的和阎立本交代的时候,突然有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郎君,那边院子里的和尚与读书人打起来了。”
李昱猛一抬头,什么情况?
来人说道:“他们四五个人,打二三十个,侍卫们都有些拉不开。”
李昱都懵了,这群和尚这么有种的吗?
前两天怎么半点儿没看出来,带着好奇,李昱匆匆而去。
阎立本看着几乎是窜出去的李昱,心里多少是有些别扭的,他也想去看看是个怎么回事儿......
含章东院的武人都还没开始比试,西院的和尚与读书人倒是先打起来,实在是稀奇。
东西二院,各有侍卫,都是程秦两家派来的,主打一手保护含章别院安危。
那些和尚得有多大力气,竟然连程秦两家的部曲都拉扯不开?
许是凑巧,程处默和秦怀玉这会儿也到了这边。
程处默解释道:“高明说怕你这边出事,叫我们来看着。”
秦怀玉笑着说:“其实小道长能出什么事,倒是沾了光,早早下值。”
李昱说道:“你们是不是早就来了,怎么里边一出事你们就到了。”
程秦二人还有些诧异,还真出事了,不愧是小道长,招揽些门客都有东西看。
几人说着进了院,李昱大致扫了眼院里情况,沉吟一声后,转身对着报信的人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四五个人打二十多个?”
报信人点了点头,没错啊。
李昱给这报信的鼓了鼓掌,太会说话了。
院里,二十多个读书人,对着慧思和几个小和尚一顿猛打,各个都是一脸愤懑,口中还念念有词。
“秃丁之诮!”
“胡鬼之谣!”
这些都算是比较儒雅的骂和尚的脏话,李昱从去年就没少听到过,今年却是流行了起来。
要是评个贞观热词,这两句绝对是能排的上号。
至于其它的不太儒雅的话,连李昱都不得不感慨一声古人智慧,骂得角度可真清奇......
什么叫有血无肉的黄瘦鬼啊?
李昱都思忖了半天,还是秦怀玉给李昱解释:“按说整日吃素,多该如玄奘法师那般清瘦,你看看他们一个个油头大耳的福相,金锤敲肚都不见得能有何伤势。”
“原来还有这种反讽的手段,学到了,学到了。”李昱不由得感慨。
此时西院的侍卫,十分忙碌。
他们也都知道这些人是来给李昱做门客的,故此不会太过粗糙对待,只能一个个的拉开。
可架不住刚拉走,就又有人上来,前赴后继,无休无止。
这时有侍卫见李昱等人过来,连忙近到身前说:“三位郎君快来管管吧,兄弟们实在是拦不住。”
“别着急,让这架再打一会儿。”李昱说道。
侍卫却是不解:“这是为何?”
李昱却是反问道:“你有没有救过落水的人?”
侍卫点点头,不知道李昱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落水的人喜欢扑腾,拖人下水,这劝架也是一样的道理,现在过去拉架,伤到自己人怎么办?”
“等他们打的没力气了,再上前拉开岂不是轻松的多。”
如此说法,有理有据,那侍卫听得连连点头,反倒是把劝架的侍卫全都拉走。
结果是没人拉架之后,那些读书人反倒是不打了......
没意思,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贼秃!呸!”有人出声骂道。
“你们这些人,今天是来做门客的,如何在这里互殴?”李昱此时终于上前,愤而出声道。
无论是仍旧躺倒在地的和尚,还是站在院里的读书人,听到李昱的话都是一愣。
好一个互殴啊!
“慧思大师,不是我说你,你本就负伤,如何要和这些读书人较劲?”李昱关切的问道。
慧思闷声说道:“贫僧不过与他们讨论几句佛法,他们这些人就暴起出手......”
“那大师说了什么?”李昱问道。
慧思支支吾吾,却是不好在李昱面前开口。
李昱叹了口气:“大师你看你,一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此时有人,倒是说明了事情经过,只是简单几句,李昱就清楚明白。
这些和尚,挨打是真不冤枉。
人几个好好的说道着,先在含章别院做着门客,以待来年春科选官。
又或者借着含章别院做跳板,说不得像裴行俭一般,入得了太子之眼,跻身东宫。
对于这种曲线救国的选手,李昱觉得也挺不错的,至少这人的想法不死板,脑子活套......会投机取巧,也是能力的一种。
而且这种事情,在此时并不算什么稀罕事,今年的裴行俭,往年的马周,如何做了官,都在长安有所流传。
院中同门云集,推杯换盏,豪言壮志,说的正嗨皮将来如何如何的时候。
慧思来了一句,选官不如选佛。
拉人入教也不懂得分个时候,只能说是职业习惯害死人。
慧思那意思,做官没前途,不如跟着他出家当大和尚。
“大师啊,这就是你的不该,怎么能贬低儒家读书人呐?”李昱把矛盾关键点出来。
慧思面色变了又变:“贫僧没那个意思,只是劝人向善。”
李昱说道:“学而优则仕,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天下,诸位儒生多壮志,心中胸怀天下,此时屈居此处,做个门客,如何还要被大师戏谑。”
“什么时候,佛家这么瞧不起儒家读书人了?”李昱问道。
慧思连忙否认,但再是如何,也是百口莫辩,被李昱一口咬死,就是你佛家瞧不起儒家。
“行了,大师先下去休息养伤吧,等晚些时间,我再拜访请教。”李昱教侍卫把慧思等人送下。
看着一瘸一拐退下的慧思,李昱也是佩服。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呐,这和尚都挨几顿揍了,竟然还活着!
别的不说,血条是真厚啊!
而此时才转头与一众儒生说道起来,偶尔又谈起佛门都是满脸嫌弃,不知忠君爱国,不知光宗耀祖。
李昱点头听着,不过多发表意见,骂的是和尚,跟他这个道士没什么关系。
贞观时候的风尚就是如此,佛家不事生产,又常常劝人放下修身齐家治天下的正途,实在不招人待见。
......
对于这些读书人,李昱自然不能像对待武人和匠人们一般草率。
不过世间事就是如此巧妙,李昱没草率,这些读书人们反倒是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