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正伦接过话头,语气转为郑重。
“为防万一,殿下特命,为你增配护卫十人。皆是东宫卫率中精挑细选的好手,忠心可靠,身手敏捷。”
“今后他们便听你调遣,护卫你出入安全。”
说完,他朝门外微微示意。
一名身着东宫侍卫服、气质精悍的汉子步入,向李逸尘抱拳。
“卑职赵武,率队听候李舍人差遣。”
李逸尘看了一眼赵武,此人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沉稳,确是好手。
他拱手道:“多谢殿下厚爱,有劳杜公、窦公费心安排。逸尘感激不尽。”
杜正伦摆摆手。
“非常时期,安全第一。你乃东宫股肱,不容有失。”
“这些护卫,平日不会干扰你公务起居,只在暗处随行护卫,你但有出行,明处也会有人跟随。切记,近日务必谨慎,若非必要,少去僻静之处。”
“下官明白,定当小心。”李逸尘应道。
窦静又嘱咐几句,与杜正伦交换一个眼神,便道。
“你且安心办事,若有任何异状,随时来报。我等先去了。”
送走二人,李逸尘坐回案前。
赵武无声退至门外廊下值守。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一名小宦官悄然来到班房外,低声通传:“李舍人,殿下请您过去。”
李逸尘起身,赵武立刻跟上。
来到太子日常处理政务的偏殿,李承乾已屏退左右。
“先生来了。”
李承乾示意他坐下,脸上犹带余悸与怒色。
“父皇今早已知会于我,已严令百骑司协同京兆府、刑部,全力缉拿昨天行刺的凶徒,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李逸尘谢坐,平静道:“陛下圣明。”
李承乾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话虽如此,学生心中却无十足把握。柳奭之案,至今未破。百骑司虽精干,但若对方藏得深,或早有准备,一时半刻恐难有结果。”
“何况……此案背后,恐非寻常贼寇。”
他看向李逸尘。
“先生昨日说,或许有人意在挑拨。学生思之,深以为然。越是如此,那幕后黑手恐怕越会隐匿行迹。父皇虽下严令,只怕短期内难见真章。”
李逸尘微微颔首。
“殿下所虑甚是。行刺之事,败露后必然震动,对方短期内定会蛰伏,以免露出马脚。常规查访,确可能陷入僵局。”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其逍遥法外?”李承乾不甘。
“殿下稍安。”李逸尘语气平稳。
“臣已有方法。彼辈既以阴私手段乱局,我们便不妨设一局,迫其主动或被动现身。”
李承乾眼睛一亮:“先生已有计较?”
“尚需些时日布置,亦需契机。”李逸尘道。
“但请殿下放心,只需对方仍有图谋,必会再度动作。届时,便是其露出破绽之时。臣已有预案,待时机成熟,自会向殿下详陈。”
李承乾闻言,心中稍定。
他对李逸尘的谋算已有近乎盲目的信任。
“既如此,学生便静候先生佳音。先生定要周密安排,安全为上。”
“臣遵命。”李逸尘顿了一下,转而道。
“殿下,昨日遇刺前,臣在醉仙楼偶遇陛下微服。”
李承乾一愣:“哦?父皇与先生说了什么?”
李逸尘将昨日对话,特别是关于科举弊端以及自己提出“殿试”与“天子门生”之议的过程,择要讲述了一遍。
李承乾听着,起初神色专注,待听到“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时,不禁动容。
再闻“殿试”及“天子门生”的具体设想,他越听眼睛越亮,到最后,忍不住以拳击掌,低喝一声:“妙!此策大善!”
他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看着李逸尘。
“此议直指科举积弊之核心,更于不动声色间强化君权,凝聚士心!父皇听后,定然欣喜!”
李逸尘却道:“陛下确有触动,然此策牵连甚广,施行非一日之功。眼下,倒有一事,或可与此策长远目标相呼应,且能应对当下局势。”
“何事?”李承乾追问。
“便是朝廷官报一事。”
李逸尘缓缓道。
“殿下当知,科举取士之弊,根源之一在于士林舆论与选拔过程深受世家影响。”
“朝廷欲行殿试,收天子门生之效,长久看,需逐步扭转士林风气,削弱世家对舆论与仕途的隐形掌控。”
“而报纸,正是引导舆论、宣教政令、乃至潜移默化塑造士人思想之利器。”
李承乾点头:“不错。所以东宫才要力推《大唐旬报》。只是如今朝廷官报之事,已交由青雀会同礼部筹办……”
“问题便在于此。”李逸尘接口。
“魏王殿下奉旨办理朝廷官报,本是分化其精力、将其置于明处之策。”
“然据臣观察,魏王与礼部目前动作,仍显迟缓谨慎。”
“如此下去,朝廷官报即便办成,恐怕也流于形式,难以真正发挥与大唐旬报相制衡、更难以承担未来辅助朝廷教化、引导士林之重任。”
李承乾眉头皱起:“先生的意思是,青雀并未真正全力投入?”
“至少,紧迫感不足。”李逸尘道。
“朝廷官报若无压力,便可慢慢来,求精求稳,甚至可能因循守旧,难有突破。”
“那该如何?”李承乾沉吟。
“需加一把火,刺激魏王,迫使其不得不加大投入,加快步伐,甚至……不得不寻求变革,以求做出成绩,抗衡东宫旬报的影响力。”
李逸尘目光沉静。
“唯有竞争,方能促使其尽力。而朝廷官报若能因此真正办出成效,于国于民,亦非坏事。”
李承乾思忖片刻,缓缓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青雀得了信行的差事,又接手朝廷官报,看似权重,实则若做不出显眼成绩,反而达不成分散父皇精力的效果。”
“他现在确实需要压力……只是,如何刺激?”
李逸尘道:“最简单的法子,便在《大唐旬报》本身。下一期,乃至下几期,我们可设法扩大发行量,尤其是加大在两京士子、官员间的投放。”
“内容上,除常规政令、文章外,可增设更具讨论性、关乎士人切身利益的议题辨析,或连载一些精心撰写、能引发共鸣的‘故事’。”
“总之,要让《大唐旬报》的影响,在短时间内有一个明显的提升。”
他看向李承乾:“当大唐旬报的声势更盛,士林议论更多集中于此时,魏王殿下与礼部诸位,还能安坐吗?”
“陛下若问起朝廷官报进展,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压力之下,他们便不得不加快筹备,增加投入,甚至可能主动寻求合作或借鉴,以求尽快推出能与旬报分庭抗礼的官报。”
“而只要他们动起来,投入真金白银和人力物力,这盘棋,就活了。”
李承乾眼中精光闪动,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不错!青雀好面子,更想在父皇面前表现。若见东宫旬报风头愈劲,他主持的朝廷官报却迟迟不见大动静,心中必然焦急。”
“礼部那些人,也担不起‘办事不力’的考语。如此一来,他们想慢也慢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