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贝克兰德已经迈入了冬季。
凌晨5点,太阳还没从东方升起。
绯红的月光穿过西区的高楼别墅区,又经过灰蒙蒙雾霾的渲染,照射在了东区贫瘠的街巷里。
照射出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影!
黑棕榈街。
以往这个时候,穿着灰色、蓝色的工服的工人们,已经摸黑朝着工厂走去了。
然而今天,街道上却飘起了一面面看不清颜色的旗帜。
呼呜呜~
一阵携裹着让人肺部干涩发痒的烟雾的寒风吹过。
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本就冻人的气候也更加寒冷了!
然而马科斯却并没有感受到冷,反而感受到了一股火热。
一股从内心深处涌现,温暖了他的肉体与灵魂的火热!
一个个身穿灰色、蓝色、棕色....等不同颜色衣服的人,从街道两旁的建筑中走出,汇入了人群之中。
没有人说话,大家只是借着昏红的月光,和相邻的几人对视着打过招呼,就安静地站在人群之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沉默的人群越聚越多。
当太阳完全升起,贝克兰德彻底苏醒之时,人群终于有了动静。
“噔噔噔!”
人群的最前方,一名身着立领对襟服装,留着两撇胡子的本杰明。
迈着沉稳的脚步,走上了一座两米高的木台子上。
“贝克兰德的工人兄弟们!”
看着街道上集满了的人群,本杰明挥舞着手臂大声呼喊道。
“从第一台蒸汽机出现,从第一座工厂被建起,从第一名工人出现,已经有两百年了!”
“他们说要发展工业科技,要建设国家,要高楼大厦,要煤炭,要钢铁......”
“是我们深入几十米的矿坑,一镐一镐敲来了煤炭!”
“是我们冒着一千多度的高温,熔炼锻造来了钢铁!”
“是我们用自己的血肉和骨髓,用我们的生命和健康,建立起了这座,南北大陆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流淌着我们的血与汗!”
本杰明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动作也越来越激烈,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可是!可是啊!”
“看看你们的周围,看看你们的同胞,看看你们的父母与妻儿!”
“想一想你们现在的生活!”
旭日的阳光映射下,本杰明的身体似乎在发光,一抹绯红色的光芒。
这光芒很微弱,微弱到让人分不清是他真的在发光,还是只是阳光照射在衣服上的光蕴。
“我就想问大家三个问题!”
本杰明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臂,在阳光下竖起了一根手指,声音也骤然平静了下来。
“这公平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公平吗?当然不公平了!’
‘凭什么他们做着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工作,却只能获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报酬!’
人群默不作声,但每一个人的心中却都在呐喊,眼神中的火焰也被点燃了。
紧接着,本杰明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这公平吗?”
还是一样的问题,还是一样平静的声音!
底下的人群微微一怔,似乎有些疑惑,怎么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就在这时,本杰明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还是那种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还是那个同样的疑问:
“这公平吗?”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缓缓扫过,与每一个人对视,又不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停留。
马科斯望着木台上,那个站在阳光下的身影,脑海中莫名回想起了,那个蜷缩在阴冷潮湿地面上的流浪孩童的尸体。
回想起了那个年少时满怀梦想,孤身来到贝克兰德闯荡,最终却沉溺于酒精麻醉中的自己。
是他自甘堕落吗?
是他好逸恶劳,不愿意努力奋斗吗?
不!不是的!
是因为看不到希望,是因为哪怕辛苦劳作一生,自己也不可能买得起贝克兰德的房子!
是因为想要反抗,想要改变,却发觉自己无能为力时,绝望中的自我放逐罢了!
马科斯本已经接受了这种未来,如果他不曾看到希望的话!
“不公平!!!”
在和本杰明的目光对视的瞬间,马科斯高举起自己的手臂,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破音,听着就像是失真的磁带,听起来有些滑稽。
然而此时此刻,这声呐喊却犹如一点火苗,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不公平!不公平!”
“不公平!不公平!”
一个又一个人高举起自己的手臂,发出了压抑许久的呐喊!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呼啸的海浪一般,在贝克兰德东区的上空中响起。
声音跨越了东区与西区,贫穷与富裕,低贱与高贵的分界线,飘向了远方。
“我们要公平!”
本杰明站在两米高的木台上,向着下方的人群振臂高呼。
“我们要公平!我们要公平!”
台下的人群同样举着手臂,呼应声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我们要面包!我们要牛奶!”
本杰明继续挥舞着手臂高声呼喊,脚下的两米木台,在八名体型壮硕男子的推动下,缓缓动了起来。
“我们要面包!我们要牛奶!”
“我们要面包!我们要牛奶!”
数百名工人挥舞着拳头高呼,跟着缓缓移动了起来,朝着索德拉克宫的方向。
“我们要自由!我们要抿主!”
本杰明继续鼓动着人心,他的身影背对着太阳,却比太阳更加刺眼!
“我们要自由!我们要抿主!”
“我们要自由!我们要抿主!”
“......”
东区上街,最靠近北区和南区的街道上。
警察厅的门口,一名刚来上班的年轻警察,突然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疑惑道。
“什么声音?”
“哪里有人在大喊?”
年轻警察不由侧着脑袋竖起耳朵仔细倾听了起来。
声音的源头似乎越来越近了,模糊的呐喊声也逐渐变得清晰。
似乎是有人在高喊什么公平、自由,还有面包之类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