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暹只知已经站在城头上,已经是第五次看见显得血红的落日。
随着黄昏的到来,城外的鲜卑人也在缓缓的离开。
韩暹反复地深呼吸,迎着那一轮落日,韩暹上前一刀一个尸体尚且温热的鲜卑人枭首,然后伸手有些小心地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酒器。
韩暹看着这似乎是随处可见的酒器的眼神,却是视若珍宝。
紧接着,韩暹将酒器递到了那被枭首的尸体旁边,接了满满一杯鲜血。
此时此刻,遥看天际的韩暹眼前不自觉地再度浮现出主公羊耽的形象。
主公羊耽那朝着跪倒在地的自己伸出着手……
主公那威严又不乏温和的声音,再一次在脑海之中回荡。
‘韩将军,且与我一并痛饮胡虏血,洗去前半生的污泥,为千千万万的百姓开辟一个清平盛世,如何?’
那是还在界休大营的往事。
在白波俘虏渐渐被分别妥当安置,在接连发生了白波贼刺杀忠贤,在杨奉叛逃离开之际……
韩暹已是极度不安,甚至可以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羊耽下一刻就会以一个莫须有的借口将没有什么价值的自己进行处斩。
在羊耽设下酒宴单独款待,满怀恐惧的韩暹不得不前去赴宴之时,已做好了这是一场鸿门宴,甚至以为自己很可能会丧命在酒宴当中。
可韩暹不曾想到的是,主公郑重地款待了自己,又与自己谈起了大汉当前的种种弊端……
最后,主公似是看出了自己的想法,派人取来千金放到了自己面前,言及自己若是想要离开,那便请把千金带上,如此也算成了一番主臣情义。
‘只是韩将军乃是出身寒微,今后万万不可再自恃武勇欺凌弱小百姓,这千金足可保将军后半生衣食无忧……’
那一刻,韩暹止不住痛哭流涕,也忍不住为自己半生的卑劣而羞愧难当。
直至,主公对着跪倒在地的自己伸出了手,然后再满斟了一杯酒递给自己。
那一杯酒,韩暹此生再难忘却……
出身寒微,让韩暹饿怕了,穷怕了,所以极力地追求着钱粮享受。
然而,当这些追求与主公的大志相比,却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韩暹自知半生卑劣,但却是抵挡不了主公的邀约……
韩暹不觉得自己是在赎罪,只是如果是为了主公的话,却是愿意向主公献出最为纯粹的忠诚。
“主公,暹再敬你一杯胡虏血,今日西安阳仍然无事!”
韩暹咧着嘴,对着落日的方向,也遥对着羊耽所在的朔方城的方向,举杯细品着杯中的胡虏血。
杯乃主公所赐青铜器,血乃主公所言胡虏血……
……
也是在同一个落日下。
在荀攸与典韦的陪同下,羊耽正在朔方城城墙行走着,既在检查城防,也是在遥遥观察着鲜卑大营方向升起的炊烟,以判断鲜卑大营兵力是否出现明显变化。
不过与羊耽的放松相比,荀攸仍是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注意到荀攸的表情,羊耽出声问道。“公达莫非仍在想着棋局?”
“不瞒主公,确实想到了主公似乎有一个破绽。”荀攸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