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羊耽骤然想起了此前羊续送去给羊李氏的书信,里面特意提及了让羊李氏尽早给羊耽寻觅良配之事……
这让羊耽的神色一凝,问道。“父亲莫非是早有预料?方才让母亲尽早给我定下婚事?”
“巧合罢了。”
羊续的语气平静,但羊耽却是能从羊续的眉眼中察觉到了几分自得。
这让羊耽心中有了判断之余,不禁感慨自己过去大体是小视了表面古板,坚持清廉的父亲。
清官往往可比贪官要难当得多。
父亲弱冠之年就能游走于天子与窦武之间,能力显然不弱,否则在中平元年复用之后,也不可能以雷霆手段迅速平定了庐江郡与南阳郡的叛乱,治政一方。
想必,父亲在意识到自己的名声渐起后,就提前预料到了天子可能会萌生让自己尚公主的想法。
羊续或许是忠于天子,忠于汉室的,但显然不想让泰山羊氏成为外戚,所以才以这种方式拒绝了天子。
如此一来,羊耽倒是清楚了适才羊续一再向天子请罪的缘由。
只是,外戚是个大坑,党首同样也是个大坑……
羊耽故作不解的追问道。“父亲,只是天子让我当这党首,又是何深意?”
羊续神色多了几分凝重,叹息一声后,说道。
“当今陛下有雄才大略,自即位以来,极力平衡各方,屡借宦官外戚,乃至于民间的力量打压世家,以维系国体。”
“如设立侍中寺、实行党锢、鸿都门学,乃至于是卖官鬻爵等等都是为了遏制世家的壮大,却是都以失败告终。”
“大汉隐有摇摇欲坠之势,须知覆巢之下无完卵,泰山羊氏世食汉禄,当为国尽忠,这党首一时确实是非耽儿不可。”
羊耽并不意外一些高明之辈看出了当下大汉的弊病。
从这一点来看,汉末与明末的状况相似,甚至汉末的弊病比明末还要严重许多,可刘宏的能力无疑是在崇祯皇帝之上。
起码,刘宏用一系列实用主义的法子,甭管是不是邪修,但刘宏愣是维持住了大汉没有倒下。
可羊耽微微沉默过后,袒露了几分心迹地问道。
“纵是当了党首,又有何用?”
大汉的问题,不是纯粹的从上而下就能解决的。
地方世家日益壮大,逐渐发展到了威胁朝廷的地步,从汉桓帝推行“三互法”,又不断打压士人,进行了第一次党锢便可见一斑。
而汉桓帝的结局,则是在三十余岁就“病逝”,甚至就连所有子嗣都被窦武的女儿所杀,可见窦氏专权到了何等地步。
也正是因此,天子刘宏即位巧妙地除掉窦氏一系后,就连所扶立的皇后与大将军都是屠户出身,为的就是避免外戚与世家再度联合做大。
在羊耽看来,如今却是何进与世家的关系日益亲密,这无疑是让刘宏开始睡不着了。
这尙公主也好,党首也好,羊耽都清楚这是刘宏有意扶持新的力量来平衡各方。
这种平衡方式,终究是缝缝补补,脆弱得随时会被打破的。
不过,羊续的神色却是异常的坚定,说道。
“自是有用的,宦官之流不过是天子家奴耳,外戚何进也不过是无谋屠户,这二者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