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抬起头时,眼中那巨大的恐惧和痛苦,竟像是被某种更炽热的东西烧融,强行压下去了。
赵天佑看了一眼钱新明,“站长,来生再见!快走…”
扑通扑通,不断有日本人跟伪军大呼小叫的接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面目狰狞的日军身影逐渐清晰,
那些皮靴踩踏井壁的声音,那些叽里呱啦的鬼叫,那些晃动的刺刀寒光,都成了浇灌他心中那团决绝之火的燃料。
他猛地吸了一口充满恶臭的空气,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哑:“走啊!”
钱新明胸膛被一种难掩的悲怆情绪填满,这个时候,他没有安慰,也没有太多言语!
只是郑重的行了一个军礼!
这就是军人之间最大的尊重!
紧接着,他跟猴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下水道往前走去!
直到看到两人的身影消失,赵天佑摸索着拿出一根烟,点燃,又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冲入肺腑,整个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
赵天佑脸上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满足情绪,右手紧紧握着炸药包的引爆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怒吼,猛地从他们身后爆发!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炸雷,而是一种被厚重泥土和水泥结构强行压抑扭曲后的恐怖闷响。
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瞻园路,队伍后方!
“陈部长,”晴气庆胤大步穿过弥漫的硝烟和狼藉的瓦砾,崭新的军靴毫不避讳地踩过一摊暗红的污渍,笔挺的军装下摆沾上了灰烬,却无损他此刻逼人的气势。
“目标伏诛,现场找到超过十具军统金陵站死士的尸体!”
“按照我方所获得的情报,未能发现金陵站站长钱新明尸体!”
“嗯,你是说,我们做了这么多,杀了十几个人,结果把最重要的那个放跑了?”陈阳脸色阴沉下来!
晴气低声解释:“陈部长,瞻园路前后都在我们控制之中,”
“都在控制之中,那他是上天了,还是遁地了?”陈阳的语气有着明显上对下的严厉!
“晴气君,出发前你跟我说过,这就是你所谓的万全?!”
“汪主席的车队!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帝国宪兵的重重护卫之中!被炸成了废铁!”
“陈部长,我们已经尽力了,您知道的。梅机关在金陵不比在沪市!”
“我们的行动还是需要军事顾问团的首肯!”
“没错。”就在此时,影佐真昭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陈部长,你只是一个军事顾问,安保问题可不是你们负责的!”
“我认为,我们现有的兵力完全可以保护到汪先生的安全!”
“你以为,影佐阁下,你现在还以为你的决定没问题?让一群鼹鼠炸了汪先生的座驾,我不得不怀疑,作为汪主席安全工作的最高负责人,此次事件,你难辞其咎!这是对帝国在华事业的重大打击!是耻辱!是背叛!”
影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鸣声更响了。
他缓缓转过头,不自觉的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
“陈部长,现场勘察尚未结束,袭击者身份,行动细节,安保工作,都还在追查。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况且,我们负责的是情报工作,一向由晴气机关主导。”
“如此精准的伏击地点,如此猛烈的爆炸物,袭击者对我们的路线和时间了如指掌,这难道不是你的情报网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漏洞?”陈阳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影佐君,推卸责任是懦夫的行为。”
“不管是在沪市还是汉口,或者是闽浙地区,我们的情报网络是最健全的,从未出错!”
“我可以肯定,错的是你的执行!是你的护卫部署形同虚设!是你的无能,让汪主席暴露在如此险境!
“你说什么!”影佐的怒火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几乎下意识就要揪住陈阳的衣领。
但一旁的队长比良秀一动作更快,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闪电般抬起,看似随意地搭在影佐抬起的手臂上,实则力道大得惊人,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影佐的手臂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比良秀一,你是要造反吗?”影佐真昭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比良秀一一直都是梅机关武力担当,影佐可不是他的对手!
“影佐阁下。”晴气一字一顿,“贴身护卫汪主席的安全,是你的职责,也是天皇陛下赐予你的荣耀。”
“想不到,你不但没做好,还只能拖后腿!”
“你说什么,你是在质疑我们的能力!”影佐怒不可遏!
陈阳毫不掩饰道:“影佐阁下,亲王殿下离开沪市返回本土之前还在表彰金陵城军事顾问团表现是多么专业,安保措施是多么严密!”
“可现在,就在新政府即将成立,你影佐阁下,却让汪先生车队受到攻击!”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调查总结,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第一你的安保系统能力根本不足以汪先生的安全,第二,你的团队里面有内奸,否则,怎么可能如此精准的掌握到汪先生的行程!”
“影佐阁下,这两种可能性,你挑一个!”
影佐脸色突变,陈阳说的两种可能,要是前一种那就是他能力不行,无法护卫汪先生安全,
如果是第二种,那就是御下无方,一个情报专家,居然被人潜伏而不自知。
这是多大的侮辱!
“所以,”陈阳抬起头,“我认为情报工作跟安保系统不能分开!”
“哈哈哈,”影佐狂笑几声:“我算是看明白了!”
“陈部长,你东拉西扯说了半天,无非就是一个目的,”
“想要夺权?哼,你够资格吗?”
“你跟我讲资格?”陈阳轻笑一声,随手将那枚金色的三等金鴊勋章摆在影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