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谈妥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总之一句话,帝国要的是稳定,是秩序,谁要是敢破坏帝国的秩序,无论什么来头,必须予以严惩,这是底线!”
“陈阳,我们走吧!”
…………
满铁,会议室!
会议室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留下会议桌上方三盏枝形吊灯散射着不甚明亮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红木和高级烟草混合的气味。
十几个穿着同款深色双排扣满铁制服的男人,围坐在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边,
大部分人的脊背僵直,眼神闪烁,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前方空着的主位,或落在自己面前那份刚由青木隼发放的薄薄文件上……
嘎吱…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宫城明太郎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满铁高官制服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胸前别着的满铁徽章在吊灯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宫城直接走向主位,没有扫视任何人,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桌面上。
“诸君,”宫城明太郎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叠,置于那份深蓝色的硬壳文件袋之上,声音沉缓清晰:“桌上摘要所载,想必已经看清。”
“吉田阳弘大佐,我们曾经的同僚。他的行为性质,由内政部门最终定论为受赤疫影响的红色份子。”
“各位是否认同?”
他的声音尾音略略上扬,形成一个危险的停顿,却没有任何询问的语气在其中。
听到这个消息,桌下不知是谁的膝盖,在厚绒布下猛地撞到桌子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我们目前讨论的,不是吉田参事‘为什么’犯错,也不是去揣测内政部门调查流程是否有问题。”
“我们讨论的是,在梅机关的报告呈递东京军部最高决策层之前,我们,作为满铁在帝国经济命脉上的直接维护者,必须拿出什么,用以堵住所有因此次事件可能对满铁造成的结构性裂痕,防止它演变成一枚击沉我们整个体系的炮弹。”
中岛信一率先开口“宫城阁下的意思是……让吉田承担全部经济责任?以……个人的名义赔偿损失?冻结账户……清单附录C上面列了不少……”
“我们甚至可以主动向梅机关建议,以吉田‘个人失职导致误泄情报’为由申请进行审计流程!淡化意识形态色彩,只突出经济影响?”
“我们可以强调,经他手流出的部分物资,只是局部干扰,绝未动摇帝国在华经济的根基!我们主动上报损失,承担责任!然后……”
旁边另一名戴眼镜的战略课课长用手推了推镜框,声音发干地附和:“中岛局长所说,不失为一个……止损方向。”
“把吉田彻底定死在‘渎职失误’这一层面上,把他的红色倾向……只作为背景动机一笔带过?”
宫城明太郎并没有马上应承下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满铁经济官:“田沼君负责资金清算调度,目前吉田关联账户冻结情况如何?依照梅机关附录C的清单?”
田沼宽行浑身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他仿佛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是,运输部清单所列所有账户,已于今日上午由我方配合其指令行动,第一时间全面冻结完毕。总计……”
“包括多个伪装户头在内,冻结资金估值约合三十五万日元,初步估算……这很可能接近吉田大佐个人账户的峰值数字。”
宫城明太郎的眼皮垂落了一瞬,旋即又抬起,目光锐利地扫过田沼的脸。
三十五万日元。
对于一个满铁的高级参事,这本应是一个正常甚至略带清廉的数字。
但是,他们向运输部提出“以经济赔偿形式止损”这个方案的时候。
这点钱,能赔偿什么?三十五万日元,塞牙缝都不够!
能堵住运输部以及梅机关报告中“启动特别审计程序”这个口子吗?
能抵消掉吉田在沪市情报机关中被定义“赤化”的风险吗?
宫城明太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一沉。
像是失望又像是某种早已预料到的笃定。
这个数字绝对满足不了那些人的胃口!
“不够!远远不够!”便是此刻,会议室大门被人推开,铃木凉介脸色阴沉的推门进来,他的目光投向宫城明太郎,“杯水车薪!杯水车薪!杯水车薪!”
铃木凉介一开口就激动得重复了三遍,杯水车薪,脸色发红,“吉田的过错性质已然超出个人范畴。梅机关这份报告一旦抵达东京最高层,掀起风暴的核心绝不会仅仅是损失了多少物资本身!”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宫城明太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似的狂热:“我们需要的不是‘灭火’!是‘断臂求生’!是抢在暴风雨之前,由满铁自身,向梅机关、向东京决策层,主动提交一份《赔偿担保暨制度整肃承诺书》!这份承诺书必须具有重量!必须沉重到足以抵消掉报告中关于吉田所造成负面影响的全部想象空间!”
“首先,我们要完全承认南方运输部调查结论的权威性,甚至将结论中对吉田‘系统性接触反战组织导致战略物资大量非正常损耗’的定性直接纳入承诺!”
“其次,我们承诺,由满铁本部承担全额‘赔付责任’!注意,”
“不是吉田个人,是代表帝国经济支柱之一的满铁本身,承认他作为核心人员失察带来的声誉损害和经济混乱!”
“第三,也是压舱石——我们承诺,赔付资金以东京帝国陆军部最急需的战略储备物资为实物等价折算!”
“战略物资?”旁边的中岛信一明显倒吸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惊疑,“铃木阁下,这可不是简单的赔偿金数字游戏了!这是要动国库的份额!要挤占其他帝国企业的供给!上面会怎么看?”
铃木看着宫城明太郎道:“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物资赔给谁?赔给帝国本身!我们以满铁全体的名义,为吉田造成的破坏向帝国输血!”
“我们主动把物资输送到帝国战争机器最需要的地方!这难道不比空洞的数字,更具备政治重量?”
宫城的目光投向刚才发言的铃木,“铃木君的战略方向可行。就采用实物担保。战略物资本身具有不可辩驳的价值密度与帝国优先性。”
“但是不知道这个数值多少合适!”
“你方才说的杯水车薪,看来对于赔偿金额已经有了决断了吧!”
铃木缓缓点头:“宫城阁下,我跟运输部的人接触过,也详细查看了吉田负责的所有项目!”
,“为了证明我们满铁对于补偿的诚意,以及我们对帝国的忠心,我认为赔偿金额必须是一个让军部心跳加速的数字!八百五十万日元!甚至……一千万日元起谈!”
“什么?一千万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