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虽然好像是成功了,但接下来要怎么办?
菲奥娜瞬间陷入了迷茫。她只想着复现药剂,让菲尼斯体内的魔力被激发,却压根没考虑过激发之后该如何控制。
这药剂本就是天神教用来强制魔女魔力失控的狠活,此刻作用在菲尼斯身上,似乎有些超出了它的承受范围。
不过,这贱猫好歹也是觉醒了魔力的兽主,总不至于这么脆弱,说死就死吧?菲奥娜皱着眉,心里没底地嘀咕,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药柜上摆着的一盒眠草。
眠草对于人类而言是一味安神的良药,能平复躁动的心绪,让人在梦乡中忘却烦恼,但对一只猫来讲,眠草却是十足的毒药,能在极短时间的致其呼吸衰竭、心脏停跳,致死率高得出奇。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这东西。
“是成功还是失败,全要看你自己。”菲奥娜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浑身抽搐的菲尼斯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常坐的绒面坐垫上。软垫的暖意似乎让菲尼斯稍稍安定了些,呜咽声低了几分。
等待期间,菲奥娜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时她还在圣都,是个因烧伤疤痕而被她人排挤的边缘魔女,最大的心愿是制作出一种可以完美治疗旧疤痕的魔药,为此,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这个看起来有些不切实际的美梦上。
白天她泡在魔女院的藏书阁里,翻遍泛黄的古籍书卷,逐字逐句钻研药理配方;到了夜晚,她便开始为了那烧钱如流水的实验发愁。为了弄到廉价药材,她不得不尝试接触那些黑市渠道。可讽刺的是,这些渠道本就是为了躲避魔女抽税而存在的,黑市贩子们警惕而狡猾,只要她那黑袍的一角出现在巷口,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便会像受惊的鱼群般,“哗”的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给她一地狼藉和冷漠的背影。
就是脱掉法袍,伪装成凡人,往往也都会被人识破。
在无数次碰壁后,菲奥娜逐渐萌生出放弃的念头。
直到那个百无聊赖的午后。
彼时她坐在圣都街头那被阳光晒得微烫的石阶上,试图通过给路边的流浪动物涂画写生来排解心情。
就在她刚刚勾勒出一只小狗的轮廓时,一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黑猫突然发了神经,毫无预兆地冲过来叼走了她手里的羽毛画笔,然后衔着笔撒腿便跑。
“岂有此理!”菲奥娜愣了片刻,随即便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
当时她差点就要用魔法叫那只猫好看,可圣都并不是什么能够随意施放魔法的地方,她只能凭着两条腿去追。
可那黑猫实在太过敏捷,它东窜西跳,像个黑色的精灵一样钻过摊贩的货架,跃过泥泞的水沟,最后一溜烟钻进了贫民区那如同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直到最后,菲奥娜也没能把那只猫抓起来,不过气喘吁吁的她倒是意外撞破了一场黑市交易。
在那条窄巷尽头,她看到一名药贩子正鬼鬼祟祟地将草药递给一位衣衫褴褛的父亲。后者怀里抱着个面色惨白的孩子,眼里满是卑微的祈求与得到救命药后的感激。
最开始,菲奥娜的确动过心思,想要阻止这场违法勾当,把这两人都抓起来。
可转念一想,药贩子手里的廉价药材,不正是她实验急需的嘛?且那个准备给儿子买药的那个父亲看着又太可怜,她终究于心不忍,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又从那药贩子白拿了几味药,再借那对父子家的破铁锅,顺手煎了一瓶魔药,治好了孩子的急症。
但这还不算完的,凡人嘛,只要与魔女搭上了一点点关系,便爱以此做文章,那个药贩子也不例外。
自从那次之后,那家伙逢人便吹嘘说自己背后有一位心地善良的魔女大人当靠山,甚至于后来还厚着脸皮找上门来,问她能不能帮忙做一些治病的魔药?因听闻了她救人的事迹,想要过来购买魔药治病的穷苦凡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恪守法典的菲奥娜本想大声呵斥对方,让其滚蛋的,无奈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看着镜子里由于伤疤而显得阴沉丑陋的自己(那时她身上的烧伤疤痕还没有被圣树治愈),心想自己反正也留不在圣都,不如趁早攒点后半辈子的本钱。魔女的世界是极其残酷的,她不像法莉娅那样天生强大、独来独往,不需要朋友也能活得很好。像她这样身有残缺、力量微薄的魔女,唯有攥紧钱财,才能在残酷的生存博弈中多一分底气,才不至于年轻轻轻就被半血斩杀啊!
更何况,想要炼出一种能够祛除旧疤痕的特效魔药,必须要有足够的财力作为支撑才行。
最终,在金钱与梦想的双重诱惑下,菲奥娜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个药贩子的合作请求,开始通过药贩子向凡人出售廉价魔药。
不想,尽管她三令五申,让那药贩一定低调低调再低调,可最后这凡人还是犯下了贪婪之罪,试图将走私魔药的生意开到外省,甚至还想让菲奥娜拉其他魔女下水,说什么要让天底下最穷苦的人,也能买到魔药治病。
可菲奥娜哪里有这种胆子呢?当即便警告那药贩子好自为之,不要做多余的事。毕竟她的初衷就只是给自己多挣点钱啊!世上穷人数不胜数,区区几瓶魔药救得过来么?
最后也是毫不意外的,没等担惊受怕的菲奥娜主动向魔女院自首,事情就暴露了,那个贪心的药贩子,也是顺理成章地被判处了死刑,钉到十字架上喂了乌鸦。
行刑那天,圣都的广场人头攒动,乌鸦盘旋,药贩子的惨叫回荡在风中。菲奥娜藏在人群中,目睹一切,心如刀绞。得亏这药贩子最后没有供出菲奥娜,不然菲奥娜肯定要恨死这家伙。
至于菲奥娜后面为什么侥幸没被揪出来,主要还得归功于那个正在与天神教抗衡对峙的卡罗琳元老。她看好菲奥娜炼药的本事,所以主动保下了她,因此最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说起来,那天抢我笔的那只黑猫,跟这只贱猫还挺像的?”
回忆至此,菲奥娜低下头,看着那只浑身毛发凌乱、气息奄奄的黑猫,总觉得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顽劣气息,与记忆中那道掠过圣都街头的黑色残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微弱,却还带着一丝贱气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嗯,应该就是咱?
“……你没事了?”菲奥娜猛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团起伏微弱的毛球。
咱当然不会有事喵。
菲尼斯缓缓睁开眼睛,原本因魔力暴走而涣散的眼瞳里重新聚起了一点微光。
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风浪还翻不了船喵。
菲尼斯费力地动了动耳朵,试图抬起头来展示一下自己的顽强,可颈部的肌肉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痉挛中恢复,脑袋只抬了一半就重重地摔了回去,最后只能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绒面坐垫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菲奥娜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虚脱般陷进身后的椅背里。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账,伸手有些报复性地戳了戳黑猫的脑门,语气一转,变得有些凶巴巴的:“对了,把我的羽毛画笔还我。”
别想了,早被咱啃坏了喵!你们魔女用的那种羽毛笔,那只猫看了不心动、不牙痒?
“什么?我还以为你是有意把我带到那条巷子里,借我的手去救那个男孩儿的命!”
哦,咱那时是有这个打算。
“真的?”菲奥娜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