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何必与一头熊计较太多呢?
菲奥娜一面替自己与梅整理好衣衫,一面叫阿斯让帮她架起熬制魔药所需的坩埚,“马上我会带着梅尝试制作你需要的那种麻醉剂,这可能要不了多少时间,但也可能会花费我一生的时间,魔药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都得凭运气调整配比。之前你不是要我和天神教合作吗?我姑且可以同意与他们合作,但合作的方式,是我来制药,他们试药。”
“……那你能保证不闹出人命吗?”
“应该可以保证,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菲奥娜点点头,“另外,你手里不是攥着很多‘屠龙魔药’吗?假如实在来不及,干脆就拿这些‘屠龙魔药’当临时镇痛剂算了。”
“可你也知道这些所谓的‘屠龙魔药’其实就是‘天神之血’,它的副作用太大了,绝对不可以滥用。”
“那你就只能祈祷我早日成功了。”
“我会的。”阿斯让为菲奥娜搭好炼药用的坩埚,“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我不会强求你在短短几天内就带着梅把药做好,尽力而为即可。”
“那个凡人的伤拖不了太久,尽快说服他接受截肢会比较好。”
“估计会很难,”阿斯让说,“我一会儿去叫那些龙面医生过来想想办法,看看他们能不能试着,把扎进他腿里的异物取出来,若是能取出来,或许就不用截肢了。”
“算了吧,他们才没那种本事呢。”菲奥娜不以为意地摇摇头。
而事实也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这些半路出家的龙面医生没一个有把握说自己可以取出那位中年猎人腿里的异物。
“要是能行的话,我们早就这么做了。”
“这可比截肢难多了!”
这些暂时脱去了龙型面具的医生们相当一部分都是年轻面孔,真正动手做过手术的寥寥无几。
这令阿斯让感到十分为难,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毕竟他很清楚,猎人往后常年要与恶龙殊死搏斗,受伤必是家常便饭,可若是连眼下这点腿伤都解决不好,那以后公会大楼的每一层里,怕不是全得塞满缺胳膊少腿的残疾猎人!
若是真落到那般境地,公会不仅会名声扫地,再也吸引不到新的猎人加入,更会因为战力凋零、人心涣散,难以维持正常运转,最终只会走向衰败。
这绝非阿斯让愿意看到的结果。
因此,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他必须想办法保住那位猎人的腿。
但是,该怎么做?
正当阿斯让愁眉不展、无计可施之际,先前那批蒙他所救的天神教教徒中,突然有人找了过来。
“我能动这个手术,”那人站定在阿斯让面前,语气平稳得惊人,“但有一个前提:那个病人,必须曾蒙受过天神的恩赐。”
阿斯让皱了皱眉,沉声道:“……你最好把话说明白点。”
那人微微颔首,神色依旧肃穆,双手交叠在胸前,做出一副虔诚的姿态,低声解释道:
“手术需要切开骨肉,取出深埋其中的异物,此等剧痛,绝非寻常人所能想象,稍有不慎,病人便会因剧痛而挣扎,昏厥最终危及性命,因此,只有受赐过‘天神之血’,同时挺过了天神考验的蒙恩之人,才有可能忍受手术时的痛苦,保证手术能够圆满成功。”
“那如果对方不是你口中的‘蒙恩之人’呢?”阿斯让反问道,目光如炬,“你难道就不救了吗?”
“我依然会为他主刀,尽我所能救治他,并由衷地希望,他能在生死关头幡然醒悟,转信我们的真神,接受天神的庇佑,”教徒对着头顶的天空做了一个复杂的礼拜手势,“但我无法向您保证,手术一定能成功,这点还请您多加谅解。”
“……我明白了。感谢你愿意在此时出手相助。”眼下别无他法,而这已是唯一的希望,阿斯让只能选择相信对方。
“这没什么。”那人微微欠身,神色依旧肃穆,“您救过我的命,而我,将用这条命去拯救更多的人。无论现在,还是将来。”
“啊,我想起来了,你好像是那位麻风病人的护理医师吧?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虽然肉体依然在腐烂,但天神的光辉仍旧照拂着他的灵魂。相信在未来,他也定能与我一样,在这苦难的世间寻得生命的真谛与意义。”
两天很快过去,菲奥娜那边的坩埚里依然没能冒出那种理想的麻醉剂。
看着伤员日渐恶化的伤口,阿斯让最终还是听取了菲奥娜给出危险建议,暂时动用库存的“屠龙魔药”充当临时镇痛剂。
这埋下了一个相当严重的隐患。
在手术之前,阿斯让费尽唇舌才劝服了那位顽固的中年猎人,让他喝下这瓶‘屠龙魔药’,安心接受手术,“我保证不会让人锯掉你的腿。”
猎人信任地一饮而尽。
然而,在手术进行过程中,这位中年猎人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副作用的影响,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反应,要不是因为海瑟薇她们出于担心而闯进帐篷,并且还误打误撞地被中年猎人错看成了自己的女儿,那这场手术恐怕就要以失败告终了。
在天神之血的加持下,不管是主刀的天神教医生,在旁学习的龙面医生,亦或是帐篷外焦急等待的一众猎人,没有任何人敢说自己能在保证对方生命安全的情况下将其制服。
即使是阿斯让也不行,很可能他前脚才将中年猎人制服住,后脚中年猎人便会因为过重的伤势。而催生出更多更严重的负面反应。
幸好这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当主刀的天神教医生成功取出了扎进猎人腿里的碎龙鳞,宣布手术成功,病人的腿可以保住时,众人才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