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使人敢于冒险,可长久的饥饿却能摧垮人的体能和意志,仅靠龙肉果腹,绝对不是长久之计,阿斯让必须要让营地里的人看到希望。
因此,即便是划大饼,阿斯让也必须用最朴素、最明了的语言,明明白白地向眼下这群人说明,他们能靠自己的勇气换来什么样的报酬。
对这个时代的人们而言,最具希望的东西,无非就是以下三样:从奶牛身上挤到桶里的奶,大地上生长的一片片绿色谷物,以及妇女手中引着的丝线,而这三样东西,都需要土地作为支撑。
一旦涉及到土地,有些话就不能由阿斯让自己去说了,因为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些世代盘踞于此的魔女们,根本不可能放弃她们对巴迪亚田产的任何权力。
尽管这种权力在“明面”上并不存在,没有任何法典和契约的支撑,但你也不能真的当它不存在。它如同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却决定着所有人的呼吸。
想要挑战这种根深蒂固的潜规则,最好的办法,无外乎用魔女来制衡魔女。
阿斯让把目光投向法莉娅。她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的发梢。
“你看我干什么?”生性敏感的法莉娅立刻就感受到了阿斯让的视线。
“不可以看吗?”
“如果你是为了欣赏我的美貌……不对,这照样不行!”
法莉娅嘴上说着拒绝,下巴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丝小小的得意像涟漪一样在她眼底荡开。
阿斯让没有理会她那点可爱的小别扭,径直走到她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我有事找你。”
“……好吧,我就知道。”
法莉娅不情愿地努了努嘴,恢复了那副慵懒而略带阴湿的神情,懒洋洋地朝他一偏头,用一种刻意拉长,像是咏叹的语气说道:“说吧,我卑微而不自知的仆从哟,你有何事要求你的主人呢?”
“……”
见法莉娅这副模样,阿斯让忽然有些担心,好在打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法莉娅独挑大梁。
“……我得去把艾芙娜也叫过来。”
“什么?你这家伙!昨晚不是才……?!”
“这次是正经事。”
“哦,正经事?”法莉娅瞬间拔高了声调,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你和她之间能有什么正经事?是准备给我,还是给那些挖洞的工人降温?昨晚你从她身上‘撬’开来的那点魔力,的确把我冷得够呛。我都快以为冬天提前来了呢。”
呃……阿斯让挠挠鼻尖,好似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开的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酸味。
事已至此,任何解释都只会火上浇油。他决定采取最直接也最省事的处理方法——先撤。
“这次你没管那些工人叫‘贱民’,这很好……总之我去去就回。”
“喂!你给我站住!你敢去?!”
法莉娅气得大喊,但阿斯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急得她随手抄起一把沙土,像个在自家院子里跟玩伴闹翻了的赌气小女孩一样,奋力洒向远方。
细碎的沙粒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抛物线,在模糊了阿斯让的背影后,又纷纷扬扬地落回了这片无垠的沙海。
法莉娅抱起胳膊,气哼哼地重新坐回那块大石头上,心里来回盘算:昨晚阿斯让花在她身上的时间和精力,绝对要比花在艾芙娜身上的少得多!
虽、虽然原因多半是因为她中途承受不住,自己先晕了过去……
但是……但是……!
算了,还是别想这些了。
法莉娅感到脸颊被日光晒得发痛。她羞恼地把脸埋进臂弯里,暗骂自己还真是没用。
等等。换个角度去想,这不正说明她体内蕴藏的魔力,已是多到让艾芙娜望尘莫及的地步了吗?搞不好百年前那场针对沙漠之主的远征,正是欠缺了似她这般强大的魔女,才会落得那样烂尾的结局呢。
想到这里,法莉娅那点委屈和羞恼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然的自得。她忍不住得意地轻哼起来……好吧,也就哼了那么一小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毕竟,她要面对的可是传说中的沙漠之主,而非一头刚刚掌握魔力的年轻龙王,说心里一点都不发怵,那是骗人的。
说到底,像这种活了一百多年,甚至可能活了近两百年的老龙,必然是会像那些老谋深算的老魔女般精打细算,力图将每一丝魔力都运用到极致。
唉,不必多说,这世上果然还是这些嗜好吃人的砂龙更惹人厌。跟它们一比,就连跟着阿斯让过来的艾芙娜,看着都要顺眼多了。
来的还挺快。哼。算他有分寸,没瞒着我做多余的事就好。
法莉娅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法袍上沾染的灰尘,又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上本就不存在的褶皱,摆出一副高傲而从容的姿态,冲着走近的两人说道:
“好了,这下你总可以开口,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