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葛瑞丝却是反应剧烈。她秀眉紧蹙,死死地盯着疯魔女,厉声质问道:“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什么?”疯魔女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不是你要我把‘钥匙’给你们的吗?我给了,你还想怎样呢?”
葛瑞丝盯着她看了很久,依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要问究竟哪里不对……她答不上来。
是因为在圣都那种地方待了太久的缘故吗?思想都被那些伪善的教条给禁锢了?
如果不是,那她为什么在拿到这所谓“钥匙”的那一刻,脑海里竟然会闪过那样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她居然……她居然妄想,可以借着这次觐见的机会,偷袭那位伟大而不朽的沙漠之主?
真是可笑!疯狂!她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沙漠之主是永恒的,是不可战胜的。未来的时代,必然是龙的时代。而人类……人类只配臣服在‘祂’的巨翼庇护之下,获得暂时的、被圈养的喘息——就像羊圈里的羔羊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咕噜”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这诡异而紧张的对峙。
发出声音的是拉尼娅的肚子。她窘迫地捂住腹部,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被她这么一提醒,其余几人也立刻感觉到了腹中空空,强烈的饥饿感伴随着灼人的热浪一同袭来,几乎要将她们的理智一并吞噬。
她们已经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
“哎呀,看来我的客人们都饿了。”疯魔女仿佛才注意到这一点,她夸张地拍了拍额头,然后指向不远处一块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砂岩,“来吧,跟我走,我请你们吃点东西。”
众人迟疑地跟了上去,绕过那块砂岩。又走了不久,疯魔女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几乎与岩石阴影融为一体的缝隙前停下,搬开一块用作伪装的碎石,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复杂而难以言喻的味道从洞里扑面而来。
“烟熏肉是我家乡的美食,”疯魔女自傲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只可惜啊,龙肉配不上这种做法。”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率先弯腰走了进去。葛瑞丝和维罗妮卡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但还是跟了进去。扎拉和拉尼娅犹豫片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深,也更阴凉,与外界的酷热彷佛是两个世界。光线极为昏暗,直到疯魔女用晶石照亮四周,她们才看清洞内的全貌。
这里与其说是庇护所,不如说是一个粗糙的屠宰场兼储藏室。洞顶上,用磨尖的龙骨作钩,悬挂着一条条干瘪扭曲的龙肉。这些肉条早已失去了新鲜的血色,在长时间的脱水和盐渍作用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褐色的酱紫色。肉的表面紧绷而干硬,纤维纹理粗大得惊人,仿佛是某种巨型树木的根茎。一层厚厚的、粗糙的盐粒结晶覆盖在肉条表面,在晶石的冷光下,偶尔会反射出点点细碎的微光,仿佛撒上了一层肮脏的沙尘。
这显然是一种极其原始粗暴的腌制手法——用巨量的盐强行析出肉里的水分,以达到长期保存的目的。过程毫无美感可言,成品更是与“美食”二字毫不相干,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提供在极端环境下生存下去所必需的蛋白质和盐分。
那股浓重的、令人不悦的味道,正是这过量盐分析出的咸腥气,与龙肉本身无法难以去除的腥膻,以及洞穴的土腥味混合在一起的结果。
而在洞穴的角落里,那堆积着龙骨残渣的阴影中,几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是几只沙漠野猫。它们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却又因为外人的到来而变得格外警惕,弓着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别介意,它们是我的食客,也是我的清道夫,能把洞里的老鼠和蝎子清理干净。但要注意的是,得把肉挂得高一点,因为这些小家伙的弹跳力和糟蹋食物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
疯魔女随手切下一小块肉,丢了过去。
几只野猫立刻扑上去,互相撕咬争抢起来。
“抢什么抢,人人有份!”疯魔女又扔了几块肉过去。
葛瑞丝望着这几只囫囵吞食的野猫,心情顿时舒畅不少:“它们真可爱。”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一旁的维罗妮卡身体瞬间一僵。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葛瑞丝的侧脸。维罗妮卡记得清清楚楚,葛瑞丝一向厌恶猫,她嫌它们狡猾、阴冷,且对猫毛过敏。这几乎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可现在,她竟然说它们“可爱”?
“是吧?我也觉得它们很可爱。”疯魔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她回过头来,脸上挂着洞悉一切的诡异微笑,目光越过葛瑞丝,径直锁定了满脸困惑与警惕的维罗妮卡,似有深意地问道:
“你觉得呢?”
“是很可爱。”维罗妮卡笑了笑。
明明腹中饥饿如火烧,可她现在满脑子都只能想着一件事:
拿一根肉条,去逗弄角落里那些警惕的野猫。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理所当然,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其中的突兀与荒谬。
不知不觉,葛瑞丝和维罗妮卡已经走到了野猫们的面前。
一只最为胆大的虎斑猫试探着上前,警惕地嗅了嗅她递出的肉干,然后猛地一口叼走,飞快地退回阴影中。维罗妮卡看着它,脸上满足的笑容更深了。她又撕下一块,试图喂给另一只更为瘦小的黑猫。
“你看,多和谐的一幕。”疯魔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赞叹。
她走到洞口,背对着众人,望向外面那片被太阳染成金色的无垠沙漠。
“啊,赞美伟大的魅惑之主!您忠诚的信徒吉莉安,定会让盗用您伟力的僭主,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