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连串称赞声不仅没让法莉娅感到快慰,反而让她感到一阵紧张和不自在。
她戳了戳站在身旁的菲奥娜的后背,说让他们别再拍马屁了,顿时,猎人们的称赞声戛然而止,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比刚才更加怪异。
法莉娅皱了皱眉,觉得这样似乎也不大好。
因为反过来想,如果她能把这件事办妥,那她不就多了一个牵制阿斯让的筹码吗?你看,这世上也就只有我愿意为你放下魔女的高傲,尝试做个亲民的魔女,所以你得更喜欢我一点才行,因为你不就是喜欢这样的魔女嘛?
“你们要明白,”她犹豫着开口,“我并非有意把龙肉做的难吃,从而为难你们……”
“明白,明白,龙肉本身就难以下咽。”有人急忙接话。
法莉娅挑了挑眉,刚要回应,身旁的菲奥娜忽然厉声喝道:“嗯?你刚刚说了‘难以下咽’,对吧?”
“不,我的意思是……是说,龙肉本身,可能就不太适合作为一种食材……”
“这倒不一定,也得看是什么部位吧?比如……比如龙尾那一块儿,肥肉多,容易嚼。像你们刚刚吃进嘴里的,就是从那头砂龙身上切下来的半截龙尾肉。”菲奥娜编得头头是道。
“确、确实,吃起来脆脆的。”
“嗯?”
菲奥娜立刻侧头,语气依旧严厉得不近人情:“你说‘脆脆的’?你是想暗示这肉烤很糊吗?”
“啊,不是,我是想说……比起之前满是肉渣的龙肉汤,这烤肉倒真别有一番风味。”
“要是嫌弃烤得不好,可以自己动手。”法莉娅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剩下的龙肉还很多,你们可以自己去切,我随时可以叫海瑟薇给你们添一把火。”
“没那个必要,”另一个年长些的猎人缓缓开口,“把那些肉剁碎了炖汤吧,这样能多填饱一些人的肚子。”
“炖汤……”
“怎么?魔女大人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喝汤吗?”
“注意你的语气。”菲奥娜出声警告。
法莉娅先是皱眉,随后又慢慢松开。
“如果是我杀死了那头砂龙,那我肯定会让人替我研究怎么把龙肉做的好吃,即便浪费一些,我也无甚所为。可那头砂龙是你们杀的,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会过问干预。”
说到这,法莉娅的视线不经意地瞥过角落里一块完全没有人动过的、最大最黑的焦肉。
边上一位猎人注意到她的视线,急忙解释说:“我们是准备用这块肉祭奠那个死去的魔女,没有把它扔掉的意思。”
“祭奠……?犯不着。”
法莉娅丢下这几个字,随即掀开帐幕,扭头就走,菲奥娜愣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这群猎人一眼,也不好继续待着,连忙追了上去。
猎人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始终没人开口说话,可即使不说,他们心里也都清楚,栗发魔女说的那句犯不着,多半是指他们不配祭奠那位力竭身死的孤单魔女。
几分钟后,帐幕又一次被人掀开。
是菲奥娜。她去而复返,脸上没什么表情
“法莉娅阁下让我告诉你们,晚上你们可以直接过去参加那位魔女的追悼会。”
“今晚吗?我们这里还有几个人还下不了地……”一个腿上缠着绷带的猎人挣扎着想坐起来。
菲奥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就继续躺着,总不能因为他们而往后延期吧?”
说完,她便再次转身离去,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
夜半时分,干谷营地里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升腾,将周围的夜空映照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魔女们围着篝火站成一圈,低声吟唱着古老的悼亡咒文。
不远处,猎人们在阿斯让的带领下,黑压压地站着几排,像一群沉默的影子,与魔女们保持着一个敬畏而疏远的距离。
魔女奥丽芙望着他们,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她走到艾芙娜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居然同意让这些凡人参加魔女的追悼会?”
“又不是什么正式的追悼会,未来在城里还要举办一次的……连你导师在内。”艾芙娜说。
“别乱说!”奥丽芙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我不认为我的导师会死!她那么强大,她肯定能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
“可她把自己的法袍都留给了你,”艾芙娜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奥丽芙,你应该知道,那对一位大魔女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奥丽芙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沉默了许久,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艾芙娜身边走开,独自一人站到了离人群最远的地方,任由寒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肩膀。
远处,伤势未愈的蓓菈从帐篷里探出头来,远远地望着她,眼神复杂。
奥丽芙终于无法抑制,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腿间,瘦削的肩膀微微抽动。
……
“你的法袍呢?”
葛瑞丝望着眼前这个仅有数面之缘的女人,眉头锁得很紧。
“法袍?我们还用在意这个?”女人笑了笑,“得了吧,既然都已经决定效忠沙漠之主了,还要那身法袍做什么?就为了好看?”
“你说效忠沙漠之主,可你的身上满是砂龙的血。”
“我懒得洗,再说这身血腥味还能帮忙驱散野兽,叫我夜里睡得安心。”
“你杀死的是沙漠之主的子民。”
“那又怎样?你说子民,我还说自己是龙王特使呢!而作为特使,我自然有权力杀死一些不长眼的家伙……看看我从它们的老巢里搜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