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刺尾兽出没的地方,并不一定存在龙巢。
真正将它们牵引至龙巢附近的,是砂龙分泌的一种特殊气息。这种气息会唤醒刺尾兽体内沉睡的繁殖本能,使雄性不顾一切地寻找雌性。
这场命中注定的繁殖仪式极为短暂,结局亦残忍血腥。雌性在结合后立即发动攻击,将雄性撕成碎片,然后就地吞食。雄性在此过程中通常不会反抗,并不是因为它们清楚自己牺牲会为雌性提供充足的能量,使其能在沙海中长期休眠蛰伏,等待砂龙产卵的时刻,而是因为它们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此后,一旦沙龙产下龙蛋,雌性刺尾兽便将想方设法潜入龙巢,将尾刺中的卵孢注入到单个或复数龙蛋之内。届时,龙蛋将不再孕育幼龙,而会成为刺尾兽幼体的寄主。
反过来想,如果这只刺尾兽的尾刺里没有卵孢,那附近存在龙巢的概率,也会显著降低。
“比起那只黑猫,你更该注意下这只刺尾兽,尤其是它的尾刺。有报告显示刺尾兽的卵孢能够寄生在人体之内,虽然这概率微乎其微,但总归不是零。”
艾芙娜走到阿斯让身边,手指轻触刺尾兽的尾根,瞬间就其半身冻住,随后她借用魔力掰下刺尾,再三确认了一番:“嗯……没有卵泡……是被沙尘暴刮来的吗?”
“是有这种可能。”阿斯让抓住菲尼斯的后颈,将其摁在沙里,自己则抬头问道:“水元素的含量有变化吗?”
“再往前找一找吧,”艾芙娜向前一指,“我觉得前面可能会有一片绿洲,那儿的水元素明显比其他方向充沛。”
“走吧。”阿斯让点了点头,挥手示意猎人们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沉默地启程。在无垠的沙海中跋涉,语言是多余的奢侈品。
阿斯让和猎人们不断扫视着沙丘的棱线,警惕着任何可能的伏击,一旁的影梅始终绷紧着火元素的“弓弦”,而艾芙娜则走在队伍前方,追寻着风中那缕愈发清晰的水汽,为众人指引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风终于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气息,甚至连脚下的沙砾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滚烫。
“就在那道沙丘后面,”艾芙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水元素在那里聚集。”
阿斯让点点头,率先翻过那道矮小的沙丘,其余人很快跟上。眼前的景象让众人一时屏住了呼吸。
想象中的绿洲并不存在。前方没有葱郁的植被,也没有动物活动的迹象,那里有的仅仅只是一片的水洼。它静静嵌在黄沙之间,水面澄澈得近乎透明,只有细沙沉在底部,让浅水泛着淡淡的土黄。阳光照射下来,水面闪烁着刺目的白光,仿佛一片碎裂的镜子,被风一吹就微微颤动。
而在水洼旁边,他们看到了她。准确点说,是她露在沙子外的一只手。
至于她本人,已然没了气息。
一道深深的爪痕从锁骨间划到下腹,毫无疑问是砂龙留下的。如此恐怖的伤势,本应让她当场毙命,可她并未倒下。击败那条砂龙之后,她忍着剧痛,自己简单处理了伤口。可沙漠的烈日和干燥,加上伤口的感染,最终还是让她无力撑过最后的日子。她没能活下来。
阿斯让低头看着她,胸口一阵沉重。
魔女总显年轻,单凭外貌,你很难看出她们的真实年纪。好在她们有一个习惯。
艾芙娜蹲下,掀开黑袍的内衬。里面缝着一块小巧布片,几行字刺绣整齐:
第一行,名字——“卡尔塔”。
第二行,出生年份和成为魔女的年份,清晰地标出她人生的两个转折。
第三行,导师的名字——“拉维娜”,旁边附着一句简短的赠语:“无论何处,保持警醒。”
艾芙娜的指尖摩挲着那块布片。她想,卡尔塔,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同为魔女,我们或许在某个遥远的聚会上擦肩而过,又或许仅仅是听闻过彼此的存在……愿你迎来永恒的安详。
片刻后,她利落地将布片剪下,折好,收进自己的袋子里。动作干净,没有多余的话。
“梅。”艾芙娜抬起头。
影梅点了点头。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转,空气中的火元素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般收拢,躁动而狂乱的力量被迫安静。几息之后,火焰生了出来,灼热的橙红色光芒在沙漠的风中摇曳,却并不暴烈。它以近乎温柔的姿态蔓延开来,缓缓裹住死者的躯体。袍角很快卷起灰白的烟,随即被火焰吞没。
“我们来晚了一步。”艾芙娜叹道,“这片水洼大概是在这两天里形成的,直到那时她都还活着……但我唯一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在最后造出这一片水洼?如果她没有透支魔力,也许……”
影梅沉默片刻,才慢慢走到水洼边缘。她半蹲下来,伸手拂过水面,指尖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不紧不慢地说道:
“她应该是想给其他人制造一个路标吧。就和我们一样,其他魔女也能追寻水元素而来,她们可以在这里稍事休息,可以靠被水源吸引来的动物充饥,然后到了晚上,她们就会在临睡之前看到我们发出的信号。”
“没用的,”有猎人低声说,“别看这水现在还干净着,但用不了几天,这些水就会变脏变臭,严重点还能喝死人。”
“但我们是魔女。”艾芙娜轻轻抬手,水洼里便立刻升起一颗纯净无暇的水球,“不管这片水洼变得多脏,我们都有办法从中抽出干净的水解渴,这比我们直接从空气中抽取水元素要省时省事的多,最重要的是,这很省魔力。”
“啊,那这魔女肯定是个好人。”又有个猎人咕哝道。
“我们得给她立块碑。”
“她是魔女,犯不着由我们给她立碑。”
“是,她跟我们可不一样,多的是人给她收尸立墓,还不用自己花钱。我们呢?”
“说到这我就来气,我们不仅得给魔女送钱,还得指望她们有良心……”
“行了,别再说了,魔女大人在看我们呢。”
“知道就好,都把嘴巴闭上。”
年长的雷纳德制止猎人们的窃窃私语,但这一切还是被艾芙娜听在了心里。
“他们刚刚在说什么?”艾芙娜问阿斯让。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