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伊菲的母亲还很年轻。她是村里占卜星象,为来年收成祈福的神婆,多数时候还会兼职为村里的人治一治病。在遥远的诸王时代,人们常把这类女人与觉醒了魔力却不知如何使用的正牌魔女混为一谈,将其统称为邪恶的女巫,等到圣都建立后,爱莎的继业者们为正本溯源,才终于梳理出前者究竟从何而来。
答案是,她们是精灵祭祀的传人。
在城邦时代的中晚期,久居城邦的精灵们早已失去开拓之心,他们恐惧出城,恐惧失去圣树及其分枝的庇护,但猎龙的事业仍要继续,于是祭司们遴选人类女性,传授部分知识,好让她们能在城邦外围的村落据点中为彼时的猎人们提供诸多服务。
或许,就是在这样的因缘巧合下,伊菲的母亲才会在十年前的那一天,对一位自称要去边境屠龙的男人一见钟情,哪怕他已有家事,哪怕他拒绝了她,她也没死心。
在男人即将离开村子的前一天晚上,伊菲的母亲找上了他,占卜了他的死亡。
那晚,风刮得很大,雷电在夜空中爆闪,铜盆里的水面也随之颤动,将远方的预兆倒映得明明白白——巨龙自云海深处腾起,不是喷吐火焰,而是呼唤雷霆,卷起暴雨。它的嘶吼让群山塌陷,它的鳞甲闪烁着电光。
她看见男人在倾盆水幕下被雷击穿胸,溺死在骤涨的洪涛里,而她一次次推翻占卜,换过一颗又一颗祖传的晶石,换过祈词,把铜盆的水泼干再盛满,可每一次映出的,都是同样的死亡。
她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于是,她开始欺骗自己,也欺骗他,用几近祈祷的语气低声说道:只要他愿意在这一夜接受自己,将彼此的存在融入雷雨与风声之中,或许母神便会因怜悯而眷顾,替他改写那悲惨的命运。
雷电的轰鸣震碎了她的声音,却掩不住她执着的呼唤。她一遍遍重复着这荒唐的祈愿,好像只要说得足够久,母神真的会听见她的愿望,也真的会改变对方的命运。
男人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随屋外荒唐的雨声塑造出伊菲的灵魂。
翌日,男人走了,没有回头。伊菲的母亲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回答说,他叫汉诺。(那位名叫阿瑟拉的大魔女——她曾迷途知返,杀死了另一位被沙漠之主蛊惑的魔女——想必会对这个名字感到耳熟的)
自那之后,过了十年。
等到那场洪水降临,伊菲的母亲才终于把这个名字告诉了她,同时还把那块预言了她父亲死亡的晶石交给了她。
想到母亲万念俱灰地投身洪水的画面,伊菲低头摸了摸胸前的吊坠。
……呜喵?
菲尼斯猛地弓腰,一跃跳到伊菲头顶,倒垂着头喵喵叫。
喂,小姑娘,让咱瞧瞧你这吊坠可好?
“啊。”伊菲愣了会儿,慢慢瞪大了眼睛,“猫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