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呼啸,裹挟着灼热的气息与细碎的沙石,抽打在布兰登的脸上。
这滋味并不好受,但布兰登似乎并不在意这点。
他好像一尊僵硬的雕塑,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的景象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也超越了他想象力的极限。恐惧、震惊、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他……他把砂龙……?”
布兰登瞪着眼睛,声音干涩而颤抖。
他曾听闻过阿斯让的传奇——他在角斗场里无一败绩,甚至连龙都是他的手下败将,而今亲眼目睹这种级别的力量对抗,感受着脚下不断传递而来的震颤,他才明白,这些传奇并没有被魔女们夸大其词。
一旁雷纳德的嘴巴也张得老大,大概可以塞下一枚拳头。
他曾在圣都的大角斗场中赢得过一些名声,后来则因为对某个魔女表现出了不恭敬的态度,而被蒂芙尼流放到了巴迪亚的边区。为了生存,他不得不加入了当地的猎龙团体,为魔女提供助力,卑微地挣扎了许多年。
期间有很多人死去,但他活了下来。
甚至连沙漠之主掀起的那场漫灌了大半个巴迪亚的恐怖洪水,都没能将他杀死。
当洪水过去以后,他还同一部分幸存下来的猎人,将那些同样幸存下来的魔女们一路护送到了蓝莲厅。
这些经历,一度让他觉得自己多少也算是斗剑奴中的翘楚,对猎龙这件事也不乏经验,至少,他比那些连龙鳞都没摸过的新兵强多了。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所做的一切,根本算不得什么。
猎龙的经验?
哈,笑话!
他所谓的“经验”,无非就是瞅准时机,把猎龙矛在砂龙身上刮蹭一下——甚至都不需要真的插进鳞片里,就可以转身逃走,把剩下的一切都交给魔女们去解决。
这算哪门子经验呢?!
当懦夫的经验吗?
想到这里,雷纳德不禁感到一阵沮丧,但很快,这种羞耻的感觉便被另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炽热的高昂战意所取代。
包括绕到砂龙另一侧的米歇尔在内,三名猎人的眼中只剩下那个被沙尘环绕的身影,那个在巨龙面前如同磐石般屹立的凡人。
他们曾无数次在想象中描绘自己猎杀巨龙的英勇场景,也曾在无数个被恐惧惊醒的夜晚,梦到自己被巨龙那张血盆大口残忍吞食,而如今,在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握紧手中那沉重而冰冷的猎龙矛。
只可惜他们觉悟得还是太慢,以至于惹恼了不远处的某位魔女。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是想看着他一个人面对那头蠢龙吗?!”
法莉娅的厉喝声带着一丝明显的焦急。她明白阿斯让的用意,也理解他想要磨砺新人的决心,所以她也绝不会容忍这些凡人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吧,法莉娅。”
艾芙娜劝法莉娅不要过于焦虑,但她的眉头自始至终就没有松开过。
她曾为阿斯让背后的铭纹补充过魔力,因此也能感觉到铭纹中蕴藏的魔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若她记得不错,当铭纹的力量降至某个低点时,被这股力量压制住的天神之血便会悄然复苏。
这是梅给阿斯让上的一道保险,一道安全与危险并存的保险,因此最好的情况,就是永远不要用上它。
“……就算他们最后没派上用场,我和梅也会适时出手。”
“要是他们派不上用场,那我干嘛要费心保护他们?”
“因为你不想让阿斯让失望。”
“啧,”法莉娅轻咬唇角,“你还是和梅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头砂龙吧!”
“你也是。”艾芙娜提醒道,“那三个凡人开始行动了。”
“我知道!”法莉娅略显不耐地应道。
她把目光投向了那三道略显笨拙,却又带着一股决然意味的身影。她想,要是这些人敢背对着龙逃跑,那就连他们一块儿收拾掉好了!
所幸,没人逃跑。
布兰登深吸一口气,大量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平复了他狂跳的心脏。
他握紧猎龙矛粗糙的木柄,目光死死锁定在砂龙粗壮的后肢上。
那里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如同层层叠叠的岩石,彼此严丝合缝,密不透风。他知道,想要凭借手中这杆凡铁直接刺穿这些鳞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龙的鳞片,是它们天然的铠甲,坚固且牢靠。
但布兰登没有放弃,他快速回忆起阿斯让传授给他的种种技。
龙最致命的弱点,是它们的腹部,但这个弱点只有在它们翻身或跃起的瞬间才会暴露出来。
第二个弱点,是翼根处连接胸腔的软组织,只要刺穿那里,大部分龙也就飞不起来了。
但现在,这头砂龙正收拢着双翼,与阿斯让大师死死较着劲,反倒将这个弱点藏了起来。
于是,布兰登的目光最终聚焦在了一个并不起眼,却又至关重要的位置——后肢关节的腘窝。
这个隐藏在肌肉与筋腱之间,唯一没有重鳞覆盖的部位,是他此刻最有机会得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