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下来。
这很不正常。
塞芙拉突然感到一阵异样的刺痛,像是无形的电流在她皮肤上流窜,令她低垂下来的头发忽地炸开、竖起。
危险。
她猛地抬头,目光刺穿翻涌的乌云,看到了云层深处爆发的电光。
这只代表一件事——
沙漠之主动怒了。
塞芙拉的心猛地一沉。
一百多年前,无数魔女前仆后继,才让祂的魔力被怒火彻底引爆。
而今,祂的怒火竟要在这梦里显化出来吗?
塞芙拉担忧地望着那些尚在苦撑的魔女,她们的脸上满是疲惫,眼中仅存的希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的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无力感,她害怕这些年轻魔女所剩无几的信念将在接下来的风暴中彻底崩溃。
但这种事不是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吗?
为何这一次,自己会感到如此失落呢?
难道是因为他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远方,试图找出那个逆着风沙与暗流,孤身冲向龙王的身影。
是啊,我是在担心他。
……其实我应该和他并肩同行的。
那样的话,我至少还能和他一起挣扎一下。
塞芙拉遗憾地闭上双眼,静待审判降临。
远方,那如同群山聚合、模糊了天际线的庞大身影,不知第几次,张开了那足以吞噬日月的巨口。
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宣告其怒火达到顶峰。
大地随之发出痛苦的震颤,天空中的雷云也仿佛畏惧般收缩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狂乱的电光。
蚍蜉可以蛰伤大树,但永远无法撼动大树。
融化天地的审判即将到来。
这审判首先始于水。
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抽干,沙海的每一粒沙砾都变得干燥得仿佛要燃烧。
可见的水——洪流、暗流、热雨——与不可见的水——空气中的湿气、魔女们的汗水、甚至她们眼中未落的泪水——全都被龙王的意志强行攫取,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汇聚,凝成一团毁灭性的灾难,悬浮于祂那深渊般的巨口之中。
接着,汹涌的洪流从祂胡乱摆动的巨口中崩溃而出,就像天河倒泻,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席卷而下,让脚下沙海披上了一层诡异的水衣。
再接着,是雷电。
沙漠之主猛地振开了那对遮天蔽日的巨大双翼,如同两片覆盖天穹的黑暗之幕,与此同时,祂仰起那如同巍峨山峰般的头颅,对着头顶那已经化作一片狂暴雷霆之海的黑色云海,发出了一声刺耳至极、洞穿灵魂的高亢哀鸣,对天空中酝酿的所有雷霆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刹那间,浓重如墨的黑云终于承受不住那堆积至极限的力量,轰然爆裂!
无数道粗壮如远古巨蟒的雷霆,裹挟着炽白而刺目的毁灭之光,似天罚的利刃,以无可匹敌的威严自天幕倾泻而下。
这些雷霆没有丝毫规律,宛若狂怒的神灵随意挥洒怒火。它们纵横交错,以至白的光辉吞噬了一切色彩,令整个世界都被纯粹而炽热的能量所扭曲。
沙海间流淌的水衣,也被奔腾不休的雷霆分解了。
轰鸣声中,一连串连续不断的蒸汽爆炸彻底震碎了空气,为一切存在献上葬礼。
只见冲天的蒸汽如同无数巨大的白色蘑菇云,疯狂地向上翻腾,与天空中降下的雷霆交织在一起,无数被高温熔化的沙砾和岩石被抛向空中,又如同雨点般坠落,共同汇聚成一副混乱的末日景象,将整个梦境推向湮灭的边缘。
一百二十多年前,沙漠之主的濒死一击,令无数魔女葬身于这场末日审判,几乎将圣都绵延千年的传承拦腰截断。
如今,这场审判在梦境中重现,带着同样的毁灭之力,碾碎一切敢于反抗的意志。
无数魔女从噩梦中惊醒。
……
“喂,没事吧?”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家伙有二阶段的。
阿斯让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抱怨着。
现在他整个人像是被车轮反复碾过,酸痛从骨缝深处泛起,顺着神经一点点扩散开来,连最微小的动作都会引发新的钝痛。
于是他干脆不动,连眼皮都懒得掀开,只想就这样躺在这片安静的虚空里,别再醒来。
刚才梦境中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带来的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和精神上的压迫,更是深入骨髓的、仿佛真实经历过的剧痛与无力感,简直要让他怀疑自己的身体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也罢,多少有点儿进步吧。
阿斯让努力地想要寻找到一些值得肯定的地方,以化开心中无力感与挫败感。
对了,你说我刚刚在梦里砍的那一剑,会不会让那畜生感觉到疼?
“应该会?”爱莎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什么叫应该?阿斯让对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表示不满。我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总得有点效果吧。
“我能感觉到祂挺生气的。”爱莎说。
“你要知道,魔力越强,就越容易因极端情绪而失控,反噬己身的可能性也会成倍增长。你想想看,要是沙漠之主能够毫无顾忌地施放那种招式,圣都早就完蛋了。哎,先不说这些丧气话,总而言之,你只要清楚,如果你在现实中也能把沙漠之主逼到这种地步,那你的牺牲也是很有意义的,嗯,至少能让沙漠之主滚回老巢继续修养个百十年吧?”
牺牲?我暂时还不想慷慨赴死。
我要的是我们活,而祂去死。
“哦!口气还挺大!可你不要忘了,你在梦里只砍伤了祂一下,就一下。”
那是因为我在梦里只有一次机会,而且那一剑我砍的很深。
“按砍一次死一次算,我不知道你砍到猴年马月才能把祂砍死……你真有把握在精神崩溃、人格解体,最后变成只会‘啊吧啊吧’流口水的废人之前,把祂的血放光吗?”
没有。
“嚯,我就知道你会说大话……咦?你刚刚心里想的什么?你这没出息的家伙……!”
我现在全身上下疼的要死,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我觉得我现在需要补充一点奋斗的理由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