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阿斯让前脚刚刚关上房门,菲奥娜后脚就像一阵倏然而至的风,从屋里追了出来。她脚步匆匆,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怒,似乎在与什么看不见的情绪角力,但不论如何,她总归不想被这两人抛下。
阿斯让很奇怪,低声拉着她说你不是要洗澡吗?水我已经给你打来了。
哈!菲奥娜板起脸瞪他,意思何其了然:不洗也没关系,我就是要坏你的好事。
真没关系吗?
阿斯让目光下移,带着锋利的侵略性,看得菲奥娜瞬间打了个激灵,如有一团炽烈的火焰,重新唤醒了那些消失无踪的烧伤疤痕,丑陋、瘙痒,并为此感觉到自卑与羞耻。
啊……!
菲奥娜笨拙地并拢双腿,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害怕了,害怕昨夜那些被她仇视,却又夹着某种莫名情绪封入“猫箱”的禁忌造物,会在片刻的松懈中如野兽般扑出,将这片空间染成一处不洁的禁地。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望向阿斯让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挑衅,渐渐化作了浓浓的怨怒。此刻的她,就好像一个意外跌落舞台的演员,不仅无人伸手相扶,还迎来满场嘲笑,顿时羞恼交织,难以自抑。
不,我得冷静、再冷静一点。
梅和法莉娅的“猫箱”封印确实失效过,但我的“猫箱”封印却还没有遭此劫难呢。
菲奥娜默默安慰自己,她还没有彻底跌出戏台呢!
只是有个问题,她一直没能想通:
为何法莉亚和梅在跌落舞台之后,还能神色如常地爬回舞台,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当着她的面演戏呢?
难道是因为她们对这份“事业”有着深沉到极致、无以复加的热爱吗?不,不可能!这种下九流的、难登大雅之堂的事情,根本毫无魅力可言……!
那些在舞台上极力夸张表演的人,不过是被生活所迫,为了生存而不得已为之罢了……!
而法莉娅和梅……也只是因为台下的观众,只有我菲奥娜一人而已……!
是的,就是这样。菲奥娜在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她们魔女是绝不可能沉迷其中的,而她则不过是身不由己、被迫卷入罢了……
被迫的……!
如此想着,菲奥娜终于松了口气,并且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如同一位忠诚的卫士,努力地对抗和净化着那股在她心中弥漫的、让她感到不安的气息,于是她努力调整情绪,重新换上了先前那副桀骜不驯的面孔,与阿斯让对峙起来。
魔女们的猫箱只能用来养猫,如果你把魔女们的猫箱偷去养其他东西,那么,你想养的那个东西只会被魔女们的猫箱无情杀死。为了面前的野蛮人能够准确理解她的意思,菲奥娜不惜豁出脸面,抛却矜持,额外用了一种更为直白的语言,方便他去理解。
“你明知如此,却还故犯,简直罪大恶极,”菲奥娜低声吼道,“你会背负两倍,不对,六倍的罪孽……死后不得安宁……!”
随后她便开始诅咒阿斯让,说我们伟大的父神阿尔与母神塞涅,是决计不会放过你的,他们是生命与生育的守护者,对你这种亵渎生命的行为深恶痛绝。
“你这家伙将被祂俩的次子——审判者瓦尔纳带往无尽深渊,在那里,你将永远承受火焰的炙烤和冰霜的刺骨,永无解脱之日,感受未出生生命的痛苦与愤怒。
而且,别妄想逃避!神明的眼睛无处不在,你的罪行早已被记录在案。从此刻起,你将活在恐惧之中。你的每一步都被神明监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罪孽的重量。等到你的生命终结,无尽深渊的大门将为你而敞开!”
“真的吗?”阿斯让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对这番诅咒毫不在意。过去,他曾在角斗场中度过漫长的岁月,与刀剑和鲜血为伴,对魔女们的信仰知之甚少,后来也没怎么花时间了解,因为他并不关心这个。
“当然是真的,你个文盲,不信你自己去问依莲尼亚。”菲奥娜极小声地说道。
她以为依莲尼亚听不清她的声音,但她错了,大错特错。
依莲尼亚把她的小声嘀咕听的清清楚楚,并且还为此惴惴不安起来,因为按照菲奥娜的说法,那她和阿斯让可不就是共犯关系吗?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她和阿斯让一起寻找海瑟薇的时候,为了安抚受天神之血折磨的阿斯让,情急之下不惜采用了法莉亚一拍脑门才想出来的……那种办法,做出了有悖神意的可怕事情……
“余与阿斯让阁下……恐将同堕无间之渊,受瓦尔纳之裁,历万劫而不赦。”依莲尼亚垂眸低语,面色一瞬泛白,仿若神谕已经落下,一切随之沉寂。
菲奥娜则愣住。
她瞪大双眼,目光在阿斯让与依莲尼亚之间来回游移,全是震惊与疑惑。
“咦……?”
什、什么意思?!
难、难道说……?!!
不,不对,依莲尼亚应该是在最近才……没错……当初我为她熬制那碗药,最终是落进我的肚子里了!
是,我是自作自受,可依莲尼亚总算没有被我影响……
那么,也就是说……
是、是那下贱的淫熊……!
他是在什么时候……对依莲尼亚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