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让陡然一愣。
沙漠之主不仅能够操纵风,祂还可以操纵水。
在哪?哪个方向?
“在地下!”爱莎焦急地高声提醒,接着又忽然迟疑了一下,“咦,等等……这……不是沙漠之主的魔力,这魔力是?”
……是海之主吗!?
“奇怪,海之主应该只能感知到水里的动向啊,祂什么时候感知到地面上的情况了……?”爱莎有些迷茫,“难道说……?!”
难道什么?
“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有人在引导祂向这里投射魔力与元素!可是、可是就算海之主没有恶意,她也还是会被那股魔力反噬的啊!即使是以前的我,也没办法单枪匹马,直面龙王的魔力啊!”
阿斯让心中一凛。
他忽地感到一阵寒意,一阵实打实的寒意。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沙地,发现那些原本炽热干燥的细沙,竟在短短数秒内,奇迹般地浮现出了肉眼可见的霜晶。
那些霜晶极小,细碎得如同白沙,可谁能想到,仅仅过了几秒,这些看似脆弱的霜晶,竟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态势生长、扩散开来。
只见它们迅速蔓延,顷刻间便吞噬了大片的沙土,所过之处,一片银白,随后便在须臾之间爆发出阵阵尖锐的声响。
在此瞬间,成百上千道锋利的冰簇自黄沙之下破土而出,它们高高跃起,宛如森然拔地的利刃,在黄沙之中骤然绽放!
那些奔袭而来的砂龙甚至还来不及咆哮,便被突如其来的冰之囚笼彻底贯穿了脆弱的下腹。
它们庞大的身躯被锋利的冰棘穿透,挣扎、翻腾、抽搐,可无论如何拍打翅膀,如何挥舞爪牙,都无法从这突如其来的桎梏中挣脱,仿佛受刑的死囚。
冰霜以冷酷无情的姿态吞噬了一切,炽热的龙血与冰冷的寒气交融,蒸腾起层层诡谲的白雾,仿佛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梦魇之中。
砂龙的挣扎声逐渐微弱,它们庞大的身躯被死死钉在冰刺之上,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生命的热度被一点点剥夺。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甚至,就连魔女们也在这一刻失去了言语。
“……老师?!”
突如其来的惊呼,划破死寂般的沉默。
阿斯让循声望去,透过弥漫的寒雾,他看见法莉娅正满脸焦急地扶着斯泰西。
她的手微微颤抖,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她的老师吐血了。
深红色的血液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斯泰西那件早已被风沙染黄的紫袍上,在布料上晕开斑驳的暗色血痕。
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岁月曾在她的眉眼间刻下些许皱纹,让她的眉眼更显睿智,可现在,这双曾经锐利睿智的眼睛,却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倦意。
她被海之主的魔力反噬了。
“老师!老师!”
法莉娅急切地呼唤着,但斯泰西的意识却已然模糊,她只是轻轻地喘息着,仿佛连回答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法莉娅……现在我可以问问你了……你怎么……突然跑回这里了?”
“我不能回来吗?不,不对,您不要再说话了!我马上带您回去疗养。”
法莉娅的声音急切得带上了一丝哭腔。
斯泰西笑了笑,可那笑意十分微弱,一碰就碎。
“……那个斗剑奴……你找回来了吗?”
法莉娅一怔,随即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急促:“找回来了!他……他在……在那!喂!快过来!”
她猛地挥了挥手,示意阿斯让靠近。
斯泰西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缓缓移动,落在阿斯让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轻声呢喃道:
“啊……所以你是在为我流泪……而不是在为自己找不回那个斗剑奴而流泪……是吧?”
法莉娅一愣,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倔强地绷紧。
“……那不然呢?”
她轻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心疼。
接着她扭过头去,叫阿斯让抱起自己的老师:“千万要抱稳点!”
阿斯让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斯泰西,她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这无关紧要。
这时,一旁梅的眨了眨眼,半晌才闷闷地憋出一句:“别死哟?”
斯泰西闻言,无奈地扫了她一眼。
“你关心人的方式不大对,”她嘶声说道,“毕竟是个野丫头么……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啊……法莉娅,别瞪她……你以前不也这样?”
“我……”
法莉娅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咬着唇,沉默不语。
“你保护好那些凡人了吗?”斯泰西突然问道。
法莉娅微微一怔,随即迅速点头,语气坚定:“当然。”
说罢,她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沙堡,那座庇护着众人的堡垒依然屹立不倒,“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慢慢的,人们从背风的沙堡中依次走出,结果却因为身份的隔阂,而不敢太过热情地表达谢意。
最终,他们只是跪倒在地,低垂着头,默默无言地表达着自己的谢意。而魔女们却对此习以为常。
阿斯让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舒服。
他问爱莎,你那个时代也是这样吗?
爱莎回答说不是,“那会儿我经常跑去普通人家蹭吃蹭喝,自己做饭太麻烦了嘛。”
那挺好的。
“是吧,所以我说了,要想重塑我那个时代,首先就得重塑魔女们的精神面貌,这《箴言》啊确实是好东西,不天天背,我看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