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是怎么想的?”艾芙娜闻言,苦笑着低声复述。
她的目光穿过厚重的玻璃,凝视着窗外的景色,仿佛想要透过那片灰蒙蒙的雾气,看清这座城市的命运。
晨曦港——这座曾经以繁华与活力闻名的港口城市,如今却被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仿佛连天空都被砂龙的阴影吞噬,再也透不出一丝光亮。远处的海平线上,乌云低垂,像是压在城市头顶的一只巨手,随时可能将这里彻底碾碎。
港口的水面不再映照着晨曦的金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仿佛连海水都失去了生机。偶尔有几艘破损的船只漂浮在水面上,船帆破烂不堪,桅杆歪斜,像是被砂龙利爪撕碎的残骸。它们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发出低沉的吱嘎声,仿佛在无声地哀悼这座城市的衰败。港口的码头上,原本熙熙攘攘的商贩和工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几堆散乱的货物和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废墟间徘徊。
商铺的门大多紧闭,只有几家勉强开着的店铺门口挂着“限量供应”的牌子,门口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人们低声交谈,声音中透着一股压抑的绝望,仿佛连说话都成了一种奢侈。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座曾经为无数船只指引方向的大灯塔,如今只剩下断裂的塔身孤零零地矗立在海边,宛如一具被人遗忘的骸骨,甚至不值得人去埋葬。
我们如何看待那座灯塔,圣都便会如何看待巴迪亚,解决问题很难,但逃避问题就很简单了。
艾芙娜收回目光,呢喃道:“老师就算不认同又能怎样呢?总不能把整个巴迪亚拱手相让吧。目前战力严重不足,能够守住蓝莲厅就已经谢天谢地了……那些砂龙多到好像根本杀不完……哈……”
她微微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想着用玩笑话缓和气氛:“不过换个角度看,每天多猎杀几头砂龙,好歹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眼下食物极度短缺的压力。”
娅斯敏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无比嫌弃的神情,咋舌道:
“唉,砂龙的肉可不好吃,又硬又柴,糟糕透顶,不管用多么名贵、多么高级的调味料,都无法拯救那糟糕的口感。吃起来的时候,就好像在啃坚硬的石头和粗糙的沙子,那种感觉别提多难受了,而且牙口不好的老人和小孩,根本咬不动它,就算你把砂龙肉切成小块后直接下咽,最好也会因为难以消化而胀起肚子。”
她顿了顿声,语气转而变得严肃:“说起来,在所有龙肉里,砂龙肉算是最难消化的那一类了,如果吃多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总比饿死强吧?圣都运来的补给一天比一天少。”艾芙娜叹道,脸上满是愁容。
娅斯敏跟着叹了口气,抱怨道:“补给船队每次过来都会少上一两艘,我在灯塔上数过……圣都在干嘛?总不能指望我们自食其力吧?”
“法兰的粮食也不够吃啊!”海瑟薇跳出来插嘴,“哪还能匀出来送给你们!”
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娅斯敏则在无奈中耸了耸肩,无话可说。
气氛开始变得沉默,每个人都皱着眉头,除了角落里的艾琳,她似乎对这些事不怎么上心。
“喂。”法莉娅踢了踢阿斯让的脚跟,警告他不要东张西望。
被发现了吗?阿斯让默默移开目光,却又在不经意间与艾芙娜对上了眼神。
艾芙娜见状,连忙选择回避,匆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她的余光捕捉到了法莉娅脸上明显的不悦神情,为了避免尴尬的局面进一步恶化,她索性先发制人:“好了,与其像现在这样缩在这里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倒不如赶快回去,多做些实际的事情,帮上点忙。”
“带上我,”娅斯敏说,“晨曦港的魔女已经够多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何况这里的塔楼上到处都是猎龙弩,不然那两头砂龙也不会绕过晨曦港袭击大灯塔了。”
“灯塔那边……”艾芙娜刚想要开口询问灯塔的情况。
“别想了,”娅斯敏果断地打断了艾芙娜的疑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一时半会儿是根本重建不起来的,不信你可以过去看看,只要你不怕浪费时间。”
“补给船队没有灯塔的指引……会很麻烦,”艾芙娜惆怅地说道,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那……现在就动身吗?”娅斯敏转头望了望法莉娅,眼神中带着询问,“还是在这里歇息一晚再走?”
“现在就动身,”法莉娅肯定道,“阿斯让,你和艾芙娜留在这儿。”
“啊?”艾芙娜窘迫而快速地眨眨眼睛,搞不懂法莉娅在想什么,“为什么?”
“我们让杰西卡帮忙运了点好东西过来,”阿斯让反过来踢了踢法莉娅的脚跟,“你在这儿多留几天吧,她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了。”
“你给我呆在这儿,”法莉娅很不爽地用手肘顶了顶阿斯让的腰子,“这是命令。”
“不好意思,这条命令和我的最高准则冲突了,概不受命。”
“什么最高准则?”
“保护好你。”
法莉娅愣了愣,喉咙像是被后面那些指责的话语噎住了,脸颊有些发烫。
在、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什么呢!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你给我藏在心里不就好了?干嘛要说出来啊!
法莉娅感觉自己又要莫名奇妙地生气了,为什么呢?她摸不透自己的想法,只知道这样肯定会招人讨厌,所以她的当务之急是把嘴巴紧紧闭上,免得一不留神,那些任性且会令自己追悔莫及的话语便会脱口而出——可惜,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