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应该是没问题了。”
长久的沉默后,斯泰西稍稍松了口气。
阿斯让明白她用某种方法撬动了爱莎的意识,包括她在内,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慢慢变得模糊。
“刚刚我还在想,要是以这种方式和心目中的偶像见面,岂不是太过尴尬了,”斯泰西用略带自嘲地口吻说道,“幸好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嗯……这样就好。”
她看向阿斯让,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觉得你能在无主山岭那里支撑多久?”
“很久?”
斯泰西轻轻摇头,用一种直率却不失关心的态度说道:“我很讨厌逞强的人,尤其是在我们魔女面前逞强的凡人。明明老老实实接受魔女的庇护就好,却非要硬着头皮证明些什么,何其愚蠢呢?既然法莉娅把你从角斗场里领出来了,就不要再由着斗剑奴的性子胡来了,你不需要再向她证明什么。明白吗?”
她声音中的温度慢慢冷却下来。
“所以,你就在那边安安静静地等着她来接你就好,不要做一些能力之外的事情。你不需要替法莉娅承担风险,因为这是法莉娅该为你做的事,你是她宝贵的私产,她甚至会为了你与我吵架……想想看,要是把自己弄坏了,你该怎么赔偿她的损失呢?仆人的本分是讨主人欢心,而不是让主人替你伤心。”
“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呵,又是这句话……所以我才讨厌斗剑奴啊。”斯泰西站得笔直,语气十分严肃:“既然你有魔女院下发的贵族勋号,那么我便以紫衣之名命令你,若无魔女庇护,你绝不可孟浪行事,独自前去挑衅那头盘踞于无主山岭主峰的至强蓝龙。”
要答应她吗?阿斯让想,这里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吧。
“呵,又是沉默……看来我那条皮鞭是不够法莉娅用的,等着吧,我会托这边的工匠多做几条长鞭,给法莉娅寄去的。区区奴隶出身的无名小贵族,竟敢违抗紫衣魔女的命令……是时候让你认清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了。”
“我为法莉娅杀过龙王,应该不止几斤几两。”
“法莉娅生气的时候会和你讲道理吗?”
这话可把阿斯让问住了。他迟疑了一下,而就在这短暂的迟疑中,斯泰西的身影便如烟般消散了。
阿斯让从失神中醒来,望了眼四周简朴的墙壁,轻轻叹了口气。
搞不好斯泰西真会给法莉娅寄一箱子皮鞭。
不过法莉娅最多最多也就甩甩皮鞭装个样子,阿斯让料定她不会真的动手,最多上嘴咬,没关系,晚上咬回去就是了。
“……喂,你这变态准备咬哪里啊?”
这声音……哦,是爱莎啊。
“像你这种变态,死了都不会叫我惋惜!”爱莎嘀咕道:“真是见鬼了,我之前怎么会有那种想法?这家伙哪点比得上提比娅和盖乌娅了?”
她的语气里似乎藏着某种不甘和困惑,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故意让阿斯让听到。阿斯让一时间没接话,心里有些好奇爱莎到底在喃喃什么,但他终究还是没有主动开口询问,更没有去窥探她的内心。
毕竟在阿斯让的强烈要求下,两人之间早就筑起了一道“心之壁”。这堵墙是他亲手搭建的,用来隔绝彼此的思维感应。作为筑壁人,阿斯让没理由在非紧急情况下率先翻过这道墙。如果他真这么做了,以后可就有的受了。
更何况,阿斯让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到爱莎在想什么的。
就在他沉思时,爱莎突然开口:“帮我问问那个叫萨拉的菲拉女孩,这儿有没有石膏。万一没有的话……黏土也行。”
阿斯让微微一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着她的意思站起身,同绿宝石打过招呼后,出门拜访萨拉。
萨拉正在圣树分枝下的一块培育田旁忙碌。她低头处理着田里的基质,动作娴熟而专注。
因为石膏粉是培养菌菇的重要肥料,所以最后阿斯让退而求其次,在萨拉的带领下,从几个菲拉族的手艺人那里要来了一些黏土。
这些黏土装在粗糙的陶罐中,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
“您要用这些黏土做什么呢?”萨拉问。
阿斯让稍稍顿了一下,心里默默呼唤了一声爱莎:有人问你话呢。
沉默片刻后,爱莎的声音才不情愿地传来:“……纪念两位故人。”
阿斯让复述了她的话。
“啊!原来如此。”
萨拉恍然地点点头,向阿斯让推荐了一位擅长捏制黏土小人的手艺人,但被爱莎回绝掉了,“不用,我自己来。”
准备妥当后,阿斯让在爱莎下来到一处隐秘的角落,将黏土放在地上——确切地说,是放在了她的意念覆盖的范围内,好让爱莎能以魔力操控黏土。
“你真的会捏这些东西吗?”阿斯让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闭嘴,看着就行。”爱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后开始用魔力操控黏土。
一团团黏土缓缓升起,在空气中悬浮着,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揉捏着。爱莎专注而安静,手指轻轻动了动,魔力如同丝线一般缠绕着黏土,将它们一点点塑造成形。
渐渐地,两个模糊的小巧人偶慢慢显露雏形,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对肩并肩站立的女性形象,衣袍飘逸,神态温柔而坚毅。
阿斯让没有再出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能够感受到爱莎复杂而深刻的情绪起伏,有不甘,有悔恨,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遗憾。
随着爱莎的魔力逐渐收束,并往塑像中注入了两股稍显不同的魔力时,黏土雕塑竟变得更加精致起来。提比娅和盖乌娅健康时的形象在地底荧光下显得格外生动,仿佛随时都会动起来一般。
阿斯让在圣树分枝的外围根系附近挖了一个小坑,将两个黏土小人并排埋好。
“这样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