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让眉头微蹙,试图理解这头雌龙的意图。莫非在这短短数日时间,这处巢穴便迎来了新的男主人,而它对这头争巢成功的雌龙很是抗拒与抵触?
不……这种可能性不大。我没有听见任何带有警告意味的低吼声。巢穴内恐怕空无一龙,那么,这头蓝龙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如果它不是为了夺巢而来,那它为何要冒着风险杀死另一头蓝龙?虽然就结果而言,这种风险似乎并不存在就是了。
就在两人深陷疑惑之际,眼前那头蓝龙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且无比怪异的行为。
它开始撕咬同类的尸体。
骨骼清脆地碎裂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残忍而又冷酷,伴随着血腥的气味四散开来,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
同类相食。
阿斯让和绿宝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愕如潮水般袭来,使他们一时语塞。蓝龙之间尽管竞争激烈,但同类相食却罕见至极。就算是那头独眼的狂龙,从仅有的几个目击报告来看,也未曾对同类动过食欲。
难道说,无主之岭的食物竟匮乏到这般地步了吗?
应该不至于。前日举办的那场晚宴,各个氏族的菲拉们还把他们刚刚打来的肉食摆上了餐桌。菲拉们都有肉吃,蓝龙不可能吃不到肉。
“还在念叨那个晚宴……被一群小菲拉围起来的感觉很爽吧?”爱莎鄙夷地说道。
“没有”,阿斯让斩钉截铁地回绝道,“还请你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打断我的思路。”
“你呀,再仔细瞧瞧那头蓝龙吧。”爱莎说,“它并不是在吃同类,它只是在撕咬同类的尾巴。”
阿斯让定睛一看,发现爱莎说的果然不错。
蓝龙似乎只是单纯地想把尸体的尾巴咬掉。
但是……为什么?
“阿斯让,你以为我先前让你斩断那头独眼蓝龙的尾巴是为了什么?”爱莎信誓旦旦地说道,“龙每次进食,都会将一部分营养囤积到尾部,龙尾就是它们的‘后备隐藏能源’!那里面满满都是它们进行远距离飞行时的必要燃料!你把‘山岭之主’的尾巴砍断了,就等于大幅限制住了它的活动范围,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它居然还能凭着一口恶气飞回巢穴……哦,你可不能就此掉以轻心,万一它觉醒为龙王,那有没有尾巴都无所谓了。”
我明白,龙王能靠魔力飞行,但你说的这些和我们眼前这头蓝龙有什么关联呢?
“真笨!这你都看不出来?发挥你的想象力呀!”
阿斯让皱了皱眉,感觉自己的脑子一时半会儿可能真转不过弯来,只好诚恳地请教道:“确实看不出来,不知您这位伟大的建城者有何高见呢?”
爱莎很是受用地低哼了几声,接着说出了一个令阿斯让倍感吃惊的奇怪词语:“雌竞。”
“……啊?”
“断尾之后,‘山岭之主’必然需要大量进食,以弥补自己缺失的能量。饥饿使龙疯狂,但濒临死亡的饥饿反而会使龙在疯狂中找回些许理性。在这种情况下,‘山岭之主’还会像以前那样,不分雄雌,发疯似地攻击一切徘徊在它巢穴周边的蓝龙吗?不,不会的,我猜它可能会慢慢接受雌龙的示好……喏,就和你差不多。”
什么叫和我差不多!?
“你以前不是总惦记着报复魔女?”
……还真是。
“说回正题。咳咳,”爱莎清了清嗓子,“为了填饱‘山岭之主’那深不见底的胃袋,更为了获得交配权,这里的每一头年轻雌龙恐怕都行动起来了……你想,这片地区最有营养,又易于携带的东西是什么?肯定不是羊鹿,更不是菲拉,而是——龙尾……嘿嘿嘿!你瞧,那头蓝龙叼着尾巴飞走了,飞去哪了?那座高高的主峰!看吧,我的猜想果然是正确的,它急着去向‘山岭之主’献媚呢!简直跟法莉娅一模一样。”
……什么叫跟法莉娅一样?!
“难道不是吗?”爱莎反问,顺便开列清单,“背誓者一号——法莉娅!背誓者二号——梅!背誓者三号——菲奥娜!背誓者四号——艾芙娜!把这四个魔女扔到我的年代,哪个不是要上审判庭受审的罪人!死刑!必须死刑!至少也得判个终身监禁!”
那你自己呢?
爱莎忽缄其口,默不作声。
原初魔女的威权丑态显露无疑!
你这么极端,难怪后世魔女走向另一个极端!
“反正……涩涩是不对的!”扔下这句话后,爱莎就再不理阿斯让了。
阿斯让也不在意。他拍拍绿宝石的肩膀,将绿宝石从震惊中唤醒。
虽说白捡了一具龙尸,但此时此地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进行处理。阿斯让和绿宝石将水罐里的水统统喝光,接了满满几罐龙血,之后,两人蹑手蹑脚地闯进龙巢里,将巢穴里的龙蛋分了几个批次,慢慢搬下山去,放进沙克的背袋,作为今日的战利品。
在返程的路上,阿斯让的思绪久久无法平静。他始终在思考着爱莎之前提出的那个看似荒诞、却不无道理的说法。她那荒谬的想法,如同投在心湖中的石子,激起一连串涟漪,令阿斯让无法轻易忽视。
如果爱莎所说的确为事实,那在前去讨伐山岭之主的过程中,必不可能一帆风顺,反而还会面临无数蓝龙的袭扰。
我需要更多帮手。
等回去后,就见一见萨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