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让迈步走出绿宝石的小屋,跟随村民们向圣树广场走去。在幽暗的地下城中,圣树的微光始终如一盏灯塔般照耀着整个村庄。
广场中央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村民们低声交谈,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安。显然,他们都在猜测大司祭这次召集众人的目的。
除了与绿宝石模样相似的菲拉外,阿斯让还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人类,不过他已经很老了,佝偻的背部让他看上去和菲拉们一般高。
阿斯让猜测他多半是不满魔女暴政的采石场矿工,与之攀谈一番后,也确实印证了这番猜想。假如不算阿斯让,那他便是生活在这个地下村镇的最后一个人类。
当这位老人看到阿斯让背后的那把剑时,他的眼睛不由得闪烁起来。
“啊,那把剑……”他细细打量着阿斯让,低声问道:“您是那边的人吗?”
“那边的人?”
“您信仰天神吧,”老头说,“只有信仰天神的人,才能拿起这般厚重的大剑啊!”
阿斯让没有回话。
老头继续回忆道:“我年轻的时候,还曾蒙受过你们的恩惠呢!记得那时候啊,我们村子附近的矿场老早便被魔女们挖空了,而自打没了矿以后呢,那些魔女就再也不愿冒着危险,庇护我们的村子了……刚开始的十几年还算好的,估计是魔女留下的余威,让蓝龙不敢靠近我们村子吧?后来就不一样了,那些蓝龙慢慢发现我们的村子似乎变得好欺负了,开始飞来我们这里吃人啦,老头我就差点被那些畜生吃了喔!幸好后面你们来了。”
阿斯让不知如何接话,干脆点起了头。
“说来你别不信,我还见过你们的教主嘞,别看我现在老得直不起腰,但那时候啊,老头我有得是一身力气,那位教主还邀请我跟他们一起屠龙哩!”老头呵呵一笑,皱纹挤作一团,然而笑过以后,他的眼神迅速消沉下去,不自觉地哀声一叹,“可我还是没敢去哇。屠龙是很好,可我没有胆子和你们一起与魔女作对。我们整个村子都没有人敢和魔女作对。我们啊,太害怕被魔女报复了,所以把你们请走了……你们那个教主临走前骂的对,我们都是没有胆子的懦夫,而像我们这样的懦夫太多太多,所以才会被魔女奴役一辈子……挖一辈子矿,落下一身的伤。”
说完,老人抬起头,恳请道:“你一定是跟着你的教主,在讨伐那个‘山岭之主’的过程中,被它带到这里的吧?这会不会是天神的旨意呢?天神要你来帮助这里的人。真的,这里的人都是好人,比外面的人善良多了啊……他们是值得被救的……您千万不要因为他们体内的精灵之血,就把他们视作污秽之物啊。”
阿斯让沉默地想了很多,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会的。”
老人听罢,欣慰地祝福道:“您信仰的天神一定会护佑像您这般虔诚勇敢的战士啊!”
“气死我了!”爱莎突然怒其不争地抱怨道:“和现在这帮屑魔女比起来,天神教居然都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
还不是你定下的规矩太过严苛死板,搞得魔女们纷纷去责任化,只顾自己爽,根本不考虑未来会怎样。
“可你想啊!如果我们魔女有了子嗣,久而久之,他们不就变成了新的贵族吗?!”爱莎忿忿不平。
魔女不就是掌握魔法的贵族吗?从里到外散发出一股臭不可闻的气息。
“照你这样说,我岂不是白干了一辈子!”爱莎痛苦地哀嚎,“我不能接受!”
不完全是白干,阿斯让想,只是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
“你要解构《箴言》,那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口中掌握魔法的贵族有了家室……”
至少魔力不会通过母婴传播。
“但财富会!”爱莎说,“穷者愈穷,富者愈富!”
唉,还是相信后人的智慧吧!
“我信你个头!”爱莎怒骂,“你就是想自己爽。让魔女给你生孩子,多光荣呢!”
不完全是。再说了,我也没有全把责任推给后来人吧?
“嗯?”
我会得到让圣树快速生长的办法,并在海的对岸种下圣树留给我的这颗种子。
在未来,受圣树赐福的猎龙人们将分担魔女的职责,在制约魔女力量的同时,协同魔女狩猎巨龙。被巨龙占据的广袤世界将被未来的人们一点点探明、那些荒地也就被人们一点点驯服,我不敢说消灭饥荒,但那些原本该被饿死的人们,或许能得到一条生路。
“想得很美。”
总比不去想强。
“如果有我帮助,你这白日梦的成功率会上升多少?”
我不知道。
“可恶,起码也得上升个十分之一吧!”
那就十分之一。
“你就不能多说一点?”
那十分之二。
就在阿斯让于心中打发爱莎之时,更多的地下居民汇聚到此。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圣树下那座古老的石台上。那是很久以前,大司祭坐在圣树底下冥想的地方。
如今,他正在萨拉的搀扶下,重新坐在了那块古老的石台上。
大司祭的身影比阿斯让上次见到时更显佝偻。他拄着一根长长的拐杖,步履蹒跚,却依然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威严。四周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发言。
“我的孩子们……”大司祭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植物的微光照亮他的视线,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村民,最后定格在阿斯让身上。
慢慢地,大司祭将阿斯让与他达成的约定和盘托出。
在这个艰难的时代,在最后两位猎龙人悲惨殒命的年代,一个来自山外世界的异乡猎龙人,将帮助他们走出难关。
“作为回报,你们是否同意我满足他的期望,带他前往矮人王陵,并将我留藏在那里的秘密转赠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