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避眼的瞬间,她究竟有没有释怀,其实已经无足轻重了。
但问题是,她并未彻底死去。她用魔力延续了她的思想,而那积攒下来的恨意,终于在无数魔女的刺激下得以释放。
渐渐地,爱莎平静了下来。她缓缓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目光冷漠而空洞。她走到阿斯让面前,一如之前那般,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蹲下来。
阿斯让依言半蹲下来,与她面对面。
只见爱莎伸出两只小手,按在阿斯让的肩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但那笑容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阿斯让,我们去杀魔女吧。”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莫名的诱惑。
阿斯让微微一震,望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即回应。
“你不觉得魔女对这个世界贻害无穷吗?”爱莎继续说道,声音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他的耳边。
阿斯让继续沉默。他感到自己心中似乎被某种黑暗的情绪所侵蚀,理智在逐渐被削弱。他明白,自己大概也被这股滔天的恨意所影响了。
“你要向魔女效忠吗?”爱莎继续问道。她的声音有股莫名的吸引力,仿佛恶魔在他耳边低语。
“魔女是很会骗人的。看看我,我就伪善了很多年。”
爱莎凝视着阿斯让,不知不觉,阿斯让也开始凝视她的眼眸。她那平静如流水的眼里潜藏着暗流,几乎要把阿斯让吸入其中。
“过去的我,拥有何其强大的力量呢?这样的我,难道会平等地看待其他人?”爱莎摇了摇头,“答案为否。我把脚下世界视作棋盘,我把他人视作我的棋子,而则我是高高在上的操盘手。”
“……你真是这么想的?”
爱莎愣了愣,似乎是在审视自己的真心。
“当然,”她的语气有些犹豫,“否则,过去的我为何要创造出现在的我?”
“也许只是当妈当惯了。”阿斯让说,“天还不冷的时候便要人添衣,天还不热的时候便要减衣……其他魔女嫌你掌控欲太强,觉得你有所图谋,慢慢的,你也开始怀疑过去的自己。”
“……你比我还懂我?”爱莎皱了皱眉。
“一种合理的猜测。”阿斯让道,“你自己也说了,一直以来,你都是在魔女耳边复读箴言。操控世界的幕后黑手?你还不够格吧。”
爱莎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狠狠刺疼了,于是她揪起阿斯让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还是谈谈你吧。”
“没什么好谈的。”
“不,大有可谈,”爱莎信誓旦旦,“你认为法莉娅是怎么看你的?”
“……”
“她亲口向你说过,她喜欢你吗?”
……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出口。
“是这样吗?”爱莎反问,“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真的能分清什么是喜欢吗?对人的喜欢,对物的喜欢,这两种喜欢能够混为一谈吗?并不能。”
“……”
“你就没有想过,她正是纠结于此,才不愿向你显露真心吗?”
爱莎见他不语,继续说道:“或许在她心中,对你更多的是一种依赖,一种对安全感的渴望。你不过是她逃避过错的港湾,而非真正的挚爱,甚至里面还可能有虚荣心作祟,因为买下一个屠过龙的斗剑奴,可以让她收获许多魔女的羡慕。除此之外,还可能掺杂了一些逆反心理,越不许她干的事,她越要干……没错,她就是想和她的老师反着来。”
阿斯让微微点头,“你说得不无道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久之后,她可能就会找来其他斗剑奴充场面?毕竟现在的魔女都喜欢用外物彰显自己的权势。”
不会的。
“真不会吗?”小爱莎歪了歪头,换上沉稳的语气,“如果有魔女对她说,‘法莉娅,区区一个凡人,就能让你茶不思饭不想,日日夜夜躲在房间里叹气?你可是大魔女啊,说出去不怕让人耻笑?’,想想看,假如她被这么一刺激,是不是就可能去物色别的斗剑奴了?”
“……”阿斯让捏紧拳头。爱莎的声音太尖锐了。
“即便如此,你也要一直当她的裙下之臣吗?”爱莎问道,“一直向她效忠,让自己沦为一个笑话?”
“我何时向她效忠过?”
爱莎满意地微笑说:“现在的魔女早就无可救药了,与其劝她们悔改,不如就像我清算列王一样,清算她们的罪孽。”
“那龙呢?龙怎么办?”
“我们不是找到办法了吗?”
“什么办法?”
“与精灵联手,让圣树再次伟大,而我对天神之血的配方尚有一些印象,若能把这两份力量结合在一起,未来何惧龙的威胁?”
阿斯让叹了口气,“那你有没有想过,圣树的成长需要时间?还是说,你想拿广大魔女血祭圣树?”
“物尽其用嘛。”
“但我不会这么干。”阿斯让坚定道。
“为什么?”
“很简单,你遇到了和其他魔女一样的问题。”阿斯让紧盯阿爱莎的眼睛,“你们对这个世界不再有留恋,可我还有,因此我不会乱来。”
“留恋?你是指法莉娅?”爱莎笑了,“我刚刚不是说过——嗯?你干什么,别碰我——!”
阿斯让反握住爱莎的手,不仅是对她,也是对她身后的所有魔女问道:“可我也要问你们,你们在那夸夸其谈,可你们又怎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法莉娅,你来告诉她们答案吧。
仿佛急于证明自己一般,一股魔力开始躁动。
那魔力属于法莉娅。
它融进爱莎的思维,强迫爱莎经历了一切她与阿斯让经历过的事。
等这股魔力平息下来时,爱莎也慢慢摆脱了其余魔女的影响,她被强烈爱意冲击,被迫变得正常起来。
作为代价,她的眼神失去了色彩,嘴角淌着口水。
“抱歉,”阿斯让尴尬地抹了抹鼻子,“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