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魔力处于激发态时,魔女的精神也会随之亢奋。可若长期处于这种亢奋状态,她们的精神和身体都将承受巨大压力。大多数魔女在濒临晕厥时,体内魔力都会见底,但法莉娅不一样,她还余下不少魔力,并且这些魔力正处于相当危险的状态,稍有不慎,便会在她昏厥之际反噬己身。
法莉娅感到一阵头晕,视线也开始模糊,几乎要摔倒在地上。
艾芙娜扶住了她。
我还撑得住。法莉娅花了一点时间调整状态,慢慢站稳脚跟。
“应该结束了吧。”法莉娅用低沉而虚弱的声音说。
“嗯,结束了。”
艾芙娜看向奄奄一息的凯瑟琳。
她察觉到了我投向她脚边的细小冰锥,但她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一拍,随后产生的小型元素爆炸吞噬了她的下半身。
为免波及到梅和海瑟薇,法莉娅将元素爆炸时的威力控制得恰到好处,这对她来说相当困难,理论上讲,她那“老大粗”的魔力很难办成这种精细活,但她确实办到了。
一旁的海瑟薇被这副惨烈景象吓得合不拢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梅大量失血,必须赶紧救治,一刻都不能耽误。
“之后有我收尾,你安心休息吧。”说着,艾芙娜从袍服下的腰袋中取出一小瓶急救用的净血魔药,向梅那边快步跑去。
我不。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法莉娅十分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她能让自己的魔力如山洪般倾泻而出,却没有办法将它们变成涓涓细流,用上一整天。
此刻,法莉娅的注意力已经开始涣散,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倦意也如潮水般涌来。艾芙娜造出几只憨态可掬的肥硕冰狼,卫护在她身边,她不觉得有趣,更无兴趣欣赏。
因为一阵强烈的悸动正撕扯着她的心绪。
没来由的,对死亡的强烈恐惧如乌云般压在法莉娅心头,不断降下狂风暴雨,在那片本该归于平静的魔力之海上掀起新的风浪。
凯瑟琳……!
……
死亡,就像一头潜伏于阴影中的野兽,时刻盯着他们,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都在它的注视之下。
每个人都清楚,我们终有一日会与它正面相对,但又有谁愿意长久地直视它的眼睛呢?
凯瑟琳见过太多临死前的眼神。当死亡来临时,人们的眼眸会被某种东西填满,变得似污水般浑浊。
那东西是不甘、是恐惧、是绝望……是漆黑的深渊。
无论是谁,在面对那不可知的漆黑深渊时,都将显得脆弱无比。
因为人类是脆弱的生物。
我们害怕的不是消失,而是害怕在这深夜般的虚无里,彻底失去一切。害怕没人记得自己,害怕自己所做的一切终将被人遗忘,成为一捧飞灰。
凯瑟琳回忆往昔。
很多年前,她不过是伊斯巴尼亚山间一名平平无奇的牧羊女,十岁出头,便与邻村的男孩订下了婚约,不过,她记不清那男孩儿的脸,毕竟她与他之间只有数面之缘,甚至她都记不得自己有没有与他说过话,唯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在某个人声杂乱的下午,她的父母用沉重的语气告诉她,那男孩儿被龙吃掉了。
不过,她和她的父母都没有因此伤心多久。缺乏矿产的贫瘠地带,同样缺少魔女和骑士的庇护,龙类的袭扰几乎成了他们生活中的常事。隔三差五,便能听到谁家的亲人或邻居不幸成了龙口之食的消息,村庄中的人们早已听得耳朵生茧,面对这接连不断的死讯,他们渐渐习以为常。只要那些蓝龙没有飞临到自己头上,人们的日子便会如常继续。到了第二天,村民们依旧守着贫瘠的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如既往地生活着。
在那次袭击不久之后,凯瑟琳的父母便开始为她谋划另一桩婚事。他们渴望为女儿找个安稳的出路,想要将她嫁到邻近富庶的村庄。虽说他们没有显赫的家世,但他们的女儿有着清秀的容貌,不愁找到好人家。
然而,命运似乎对凯瑟琳格外苛刻。就在下一年,她的第二任未婚夫竟也不幸遇上蓝龙袭击,倒在了那巨兽锋利的爪下,连骨头都被撕得粉碎。
这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无主山岭的中央盆地是蓝龙们的主要猎场,但不是所有蓝龙都能在那片较为封闭的生态圈中如鱼得水,那些被驱离出无主山岭的弱小蓝龙,经常会跑到外围的村落游荡觅食。
这些蓝龙仿佛是从无主山岭中流淌出的灾厄,一波又一波涌向那些毫无防备的村庄。在日复一日的惊恐和无奈中,人们逐渐放下了希望,学会了接受。
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迁怒于人,因为人只能逃避死亡,而无法彻底战胜死亡。他们将年幼的凯瑟琳视为灾星,好像不与凯瑟琳扯上关系,就永远不会被蓝龙吃掉似的。
就这样,凯瑟琳在人们的白眼中苦熬了一年,到来年开春时,命运对她开了一个小玩笑,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她成为了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