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说啦,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让我气得牙痒痒。”
“玛拉,当初你就不该答应她的请求,何必把她拉到我们的茶会里来呢?”
别这么说,起码她曾在魔法一事上给了我们很多帮助,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玛拉想着,嘴唇忽地颤动了下,但她终究还是没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想起她在成人礼前夕,与艾芙娜的那番对谈。
“来参加我的成人礼吧。”她向艾芙娜发出邀请。
艾芙娜望着她,模棱两可地回复道:“玛拉……你确定,那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确定,”玛拉先是迟疑了一会儿,随后她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艾芙娜,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提前体验一番‘魔女的特权’吗?你自己不也在茶会上说过么?你的成人礼既糟糕又无聊。”
“是啊,也就是在女仆们的指点下,一面闹着别扭,一面携起手来,做了份难吃的蛋糕吧,”艾芙娜说,“现在回过头想想,倒也没有那么无聊……”
“别推脱。”
玛拉牵起艾芙娜的手,艾芙娜向后退开。
她喃喃道:“我害怕……玛拉……我害怕你们。”
“艾芙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害怕呢?难道你一点也没看出来,我也和你一样害怕吗?”
“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只是害怕。”
“是……你说的没错,我不只是是害怕。我是既兴奋,又害怕。艾芙娜,我们不再是以前那个软弱无力的黄毛小丫头了,现在的我们……是魔女。”玛拉用微颤的声音,继续说道:“就像老师说的那样,我们需要一场刻骨铭心的仪式,来让我们转变心态,完成最后的蜕变。”
“这是多么荒谬……多么荒谬的说法!”艾芙娜摇了摇头。
“荒谬?我能成为魔女,不就是件荒谬透顶的事情吗?!”玛拉忽地歇斯底里起来,“艾芙娜,你知道我刚来圣都的第一天,说过多么白痴的话吗?我居然说:哇,这里的厕所居然没有白白的虫子耶!哈……你没有听错……以前的我就是说过这么白痴的话……你能理解我吗,艾芙娜?不……你理解不了……理解不了吧。说到底……我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玛拉……不要因此自暴自弃啊……”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才好?灰溜溜地离开圣都?不,唯有这点,我绝对不要答应!!!”
高喊过后,玛拉又突然安静下来。
之后,她用很小的声音冲艾芙娜低语:“艾芙娜,如果你能来,我会很高兴的……可如果你没来……那我们的友谊……到此为止。”
结局不出意外,那一天,艾芙娜没来参加她的成人典礼。
……
夜渐渐深了。
玛拉站在门外,耐心听着房里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艾芙娜,你果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般高尚、纯洁。
你曾向我展示的一切,都只是你或高明,或拙劣的伪装。
一如我那老师常戴的面纱,以及她脸上常挂的微笑。
在我们成为魔女之前,我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会产生交集,可归根结底,我们之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我们都是觉醒了力量的母兽,哪有什么遮掩必要?为欲望而活,没什么不好,何必用古旧的箴言在我们的脖子上套牢枷锁?
恰如老师所言,日月将永远高悬天际,但伟大的爱莎……不可能永远束缚住我们魔女的思想。
精灵的典籍为何会在圣都的大图书馆里,染上厚厚的灰尘?
因为每个翻阅它们的魔女,都会感到一阵深深的惶恐。
犹记得那天,老师问她:“玛拉,你从精灵的历史里读到了什么?”
“古时的精灵……依靠他们的圣树产生共鸣……而我们魔女……我们魔女的魔力……可以传递彼此的情绪。”
“看来你已有所明悟了,”老师笑道,“我本不该向你提及这个话题,因为……即使是我们这些元老,也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可谁让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老师……”
“玛拉,你有没有感觉自己……曾受到过爱莎的影响?”
“我……不知道。”
“如果你能挤出时间,从头翻阅我们圣都的冗长历史,那你便会发现一个细思极恐的可怕事实,从传说时代的继业者们,再到先贤祠里躺着的先代魔女……这其中的很多魔女都宣称自己受到过爱莎的指引,甚至……还包括了那对著名的无头姐妹——提比娅与盖乌娅。”
“她们或是宣称自己曾在梦里与爱莎见过面,或是宣称她们曾在独处之时,听见爱莎在她们耳边轻语……在凡人眼里,这些神迹倒是能凸显爱莎的伟大,让他们更加敬畏圣都,更加敬畏魔女,可在我看来……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老师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狰狞。
“玛拉,你知道吗?其实,在我刚刚觉醒为魔女的时候,我也听到过一阵断断续续的轻语。那时的我还不懂那个声音到底在说什么,直到我来到圣都,翻开老师递给我的《箴言》,我才恍然大悟。《箴言》中记载的一部分话语,和那个声音想要传达给我的东西……一模一样。
是的,就在我刚刚觉醒为魔女的时候,我听到了爱莎的‘圣言’,可我并不为此感到兴奋,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选的魔女,我只感到了一种情绪——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玛拉,一个本该在数千年就死去的古老幽魂,时至今日,依旧笼罩在我们每个魔女的头顶,笼罩在我的头顶。每当我想起这段记忆,我的脊背就会发凉。玛拉,你说,在我们成为魔女之时,我们……还是原来那个纯粹的‘我们’吗?”
玛拉给不出答案。
老师则自问自答地告诉她:“显然,事到如今,只有一种办法能够缓解我们的不安——抛弃守旧的《箴言》,只为我们的欲望而活,纯粹的活着。”
……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玛拉拍了拍门,满意地嗤笑着,“活得纯粹些吧,艾芙娜!”
说罢,她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