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龙交战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让它随心所欲地起飞。蓝龙的飞行能力是它最致命的威胁。一旦让它升上天空,它就成为一座无法抵御的风暴,那锋利的爪牙在空中更为致命。
阿斯让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蓝龙的双翼。此时此刻,蓝龙仍在巨大的痛苦中挣扎,那道被他剜出的可怖伤口血流如注,其响亮而尖锐的哀鸣声仿佛带着无尽的愤怒。
我必须立刻近身牵制。阿斯让迅速吸了口冷气。尽管身体疼得厉害,但他必须要动了。刚刚他被蓝龙甩出太远,而在这个距离上,蓝龙更倾向于扇翼起飞。它们生活在崇山峻岭之间,很少像绿龙、砂龙等龙类一样靠奔跑追逐猎物。
当初在角斗场对上蓝龙时,阿斯让便发现了这个问题。那两头断翼蓝龙时常扇动它们的翅膀,痴痴傻傻地,好似发呆一般。而现在,面前这头蓝龙也像它们一样——全身肌肉紧绷,后腿微微弯曲,巨翼掀起狂风,即将跃入空中。
呼啸的风暴让依莲尼亚和卡兰兹尔射出的箭矢彻底失去作用,唯有他一人能阻止这头庞然大物。
来吧,看着我。阿斯让顶着风压,猛地向前冲刺。巨龙体型庞大,想从地上腾空而起,都会有一段或长或短的预热时间。蓝龙也是一样。
阿斯让径直冲向蓝龙的右侧,瞄准蓝龙如波涛般汹涌扑动的右翼。当他进入蓝龙的攻击范围时,暴怒的蓝龙果然停止了动作。
无论如何它都想不到,这渺小又卑鄙的人类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挑衅地朝它扑来。阿斯让想,或许在它看来,我就像一只拼死也往它脸上扑的蟑螂。
他见蓝龙抬手下砸,立刻闪身躲避。
大而锋利的龙爪顷刻砸在地面,大地仿佛为之一颤。阿斯让只觉膝盖一震,咬牙调整站姿。
龙的体术攻击通常就那么几种,抬手砸地,再追加一记龙咬,又或者接一记大范围的龙爪横扫,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威胁很大,挨一下就要命。
这个世界的翻滚和飞扑可没有无敌帧,它的物理引擎真实得过分。如果换成龙王,大概还要来一次横扫吐息。躲是不可能躲的,只能靠圣树的赐福和祂换血,此乃经验之谈。
稳住站姿后,阿斯让死死盯住蓝龙,判断它接下来的动向,可蓝龙的动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眨眼间,蓝龙猛然张开它那无与伦比的巨大龙翼,高仰脖颈,胸前厚实而坚韧的硬鳞在月光泛出幽蓝的光泽。
阿斯让的心猛然一紧,隐隐察觉到不妙。只见蓝龙猛力一振双翼,剧烈地搅动着正前方的空气,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卷入其中。
狂风骤起,空气被撕裂变形,就会像一堵无形的墙,卷带着地面的泥土、碎石与血液,狠狠地撞在阿斯让的身体上,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掀翻。
阿斯让咬紧牙关,身体向前倾斜,并将手中的碎龙骨猛地插入地面,以此抵住风压,勉力稳持站姿。
周围的景象在狂风中变得模糊不清,尘土和飞舞的残片遮蔽了他的视线,但阿斯让没有任何退缩的念头,他的双眼始终盯住蓝龙,寻找那一丝可以反击的机会,可就在狂风停下的瞬间,危险的气息突然袭来。那染血的龙颚带着恶臭与腥气,自上下而,呼啸着冲向他的面门。
躲不掉了——这是阿斯让头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不过,在他做此判断之前,他的身体已靠直觉率先做出了反击。
电光火石之间,阿斯让奋力转体一周,稳插地面的碎龙骨随他身体而动,猛地自地面抽出,宛如出笼的凶兽,用利爪划出一道半弧状的寒光,直取蓝龙头颅。
龙的鳞片坚硬如铁,但碎龙骨削铁如泥。
刹那间,血与粉碎的龙鳞迸裂开来,巨大的冲击力迫使阿斯让受力后退,花了两三秒时间才稳稳站住。
蓝龙状态更差,它的脑袋被阿斯让的刀锋砍得有些呆滞,巨大的龙首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失去了方向感。
卡兰兹尔和依莲尼亚抓住机会,以最快的速度朝蓝龙头部的伤口处射出箭矢。
蓝龙挣扎着摇晃脑袋,原本凶戾的龙瞳中闪过一丝痛苦与茫然,随后,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震撼了整个战场。
对不起,我听不懂龙语,不晓得你在骂什么,再说我的耳朵也暂时派不上用场了。对了,下次记得把头藏好。
阿斯让挺身向前,剑锋指蓝龙低垂的头颅。
蓝龙退却了,它高仰头颅,持续扇动两翼,尽管它的眼瞳仍紧锁阿斯让不放,但不管阿斯让在它身下如何攻击,它都不予理睬。
只有强弩和魔女能把龙拉回地面,不然就会陷入被动。阿斯让眼睁睁看着它起飞,却对此无可奈何,只能不断持剑威慑。
蓝龙停滞在半空,似乎在思索要不要继续这场战斗,但最后它选择了放弃,这里不是它的巢穴,不过是处临时选定的捕猎场。
很快,蓝龙的身影便隐没于夜空之中,阿斯让随之松了口气,它会沉睡养伤,暂时失去威胁。
幸免于难的村民们半是惊愕,半是庆幸的欢呼起来。那位贪生怕死的新晋神官还以为阿斯让是隶属于教团的某位高级神官,立刻带领村民围来庆贺。
阿斯让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的耳内流着鲜血,听力严重受损。依莲尼亚牵着鱼饼走来,替他擦拭耳中的鲜血,海瑟薇趴在鱼饼背上,眼神惊疑不定。
卡兰兹尔也慢慢牵着那可怜的疯女人,推开人群,挤到阿斯让身边。阿斯让同样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他隐隐能够猜到,这位一开口便是要为精灵争夺生存空间的纯种精灵,应该是在为那可怜女人的遭遇而忿忿不平。现在她与村民起了争执,尖耳挺得笔直,那个疯女人在她怀里不停颤抖,而神官和村民正对她身上的精灵特征感到疑虑。
阿斯让相信依莲尼亚能把这一切处理好,他与依莲尼亚对了下眼神,依莲尼亚微微点头,示意包在她身上。
在依莲尼亚安抚疯女人的时候,阿斯让冲马背上的海瑟薇勾了勾手指。
你这小丫头,左顾右盼的,是想开溜吗?
海瑟薇看着他的手势,表情苦得像是第一次喝抑魔药剂那样。阿斯让继续勾动手指,催促海瑟薇赶紧下马。这小丫头哪里还敢违抗她,只得小心翼翼地翻身下马,脚尖不停试探着地面,慢慢松手跳下,默默走到阿斯让身边,用力捏紧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