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莲尼亚掀开帐帘,扶着阿斯让走出帐篷。海瑟薇说过几天再来找他们,但她显然没让他们等太久,如今她又一次出现在要塞外围的临时营地里,一边放声喊着扰人清净的古怪台词,一边用魔法点燃营地里的一座座篝火堆。
怪不得营地里每隔几步就要设置一个篝火点,阿斯让原先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如此多的篝火,大概都是给海瑟薇一个人烧着玩的。
当越来越多的篝火被她点燃时,整个营地仿佛化为火光冲天的火场,比白昼还要明亮。
这带来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敬奉天神的同胞们啊!都听好了!咳咳咳咳咳咳……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天神始终与吾等——咳咳咳咳咳咳——同在!这火焰绝是凡火,而是神赐的……咳咳咳咳咳……而是神赐的怒焰!它将地化作吾等的盾与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烟太多了。
幸好阿斯让和依莲尼亚的营帐处于上风口,而那些处于下风口的猎龙人,很快便陷于烟熏火燎的悲惨境地。而海瑟薇本人,也在烟雾与火光中剧烈地咳嗽着。
渐渐地,咳嗽声此起彼伏,而后又很快混杂进阵阵怒骂声。场面很快混乱起来,一群忍无可忍的猎龙人再也按捺不住,愤怒地掀开帐篷,手里提着早已准备好的水桶,一窝蜂地冲进烟雾里。
“咳咳……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鬼!”烟雾里,一名猎龙人愤怒地吼叫着,“都他妈警告过你多少次了!还来是吧!这次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咳咳……”
另一个人也跟着吼起来,声音沙哑而愤怒:“这次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咳咳……别他妈往火堆上泼水!咳咳咳……咳咳咳……白天不都商量好了!都给我往那死丫头身上泼!”
“她是魔女……”有人在烟雾中小声嘀咕,但话音刚落就被更大的吼声淹没:
“有种把我们全烧死!看神官扒不扒掉她的皮!咳咳……草!我的眼睛进灰了……咳咳……”
猎龙人们一边咳嗽一边叫骂,仿佛一场滑稽戏。远处烟雾缭绕,没几个人能看清方向,不是撞到火堆,就是互相绊倒在地,水桶里的水四处泼洒,有些人甚至失手将水泼到了同伴脸上,激起更大的争吵……
不过,仍有一些人找准了海瑟薇隐匿在烟雾中的模糊身影,大吼着朝她身上泼水。
“干什么!干什么!”海瑟薇尖叫起来,“尔等疯了不成!咳咳……尔等……尔等竟敢用污秽之水浇灭神炎!停手!咳咳咳,给吾停手啊!不要再往吾身上泼脏水了!阿、阿、阿嚏~”
“快滚吧!”有人骂道,“下次再来试试!看我们不剥了你的皮!没爹没妈没教养的蠢货……”
“汝……汝怎么敢骂吾没爹没妈!”海瑟薇尖叫着破了音,“吾要烧烧烧烧烧死你们!唔哇哇啊呀!!!”
似乎又有一盆水浇到了她的头上。
“还不快滚!”
“呜呜呜,你们给我等着……!咳咳……”海瑟薇的声音尖锐而委屈,泪水与被泼湿的头发混在一起,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她显然不甘心逃走,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反击——浓烟呛住了她的嗓子,害她没办法念出很酷的台词,而且那帮人手里还提着满满一桶水……她讨厌水!
于是,这酷爱纵火的小恶魔决定放弃反抗,不得不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委屈,转身冲出了混乱的营地。
在阿斯让和依莲尼亚的注视下,她小小的身影迅速穿过浓雾与暮色的交界处,直到完全没入夜色之中,消失无影。
“余生有百年,可余从未见过如此顽劣的孩童。”依莲尼亚眼依旧凝视着海瑟薇消失的方向,她还在思索刚刚发生的一切,作为一名半精灵,她的生命比常人长久一些,她曾在灰石堡见过好几代小孩,但眼前这个怪异的、满腔怒火的身影,依旧让她感到诧异。
“你觉得她单纯只是叛逆和调皮吗?”阿斯让低声道,“如果她的父亲所言不虚,那她很可能得了一种怪病。”
“病?”
“一种得了就会痴迷火焰的怪病,这种病会逐渐侵蚀一个人的心智,让他们对火焰产生无法控制的执念,从而驱使他们不断纵火,并以此为乐。”
依莲尼亚的脸色些微凝重,她回忆起海瑟薇那执拗的表情,以及她对火焰的痴迷与狂热。当海瑟薇凝视火焰时,她的眼中总是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仿佛她的灵魂已与火焰融为一体。
“……她还是位擅于操纵火焰的魔女。”依莲尼亚轻声呢喃。
阿斯让严肃道:“这病会毁了她,也会毁掉她周围的一切,若不加以控制,她对火焰的痴迷迟早会酿成无法挽回的灾难……依莲尼亚,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她说过什么?她说:‘给我等着’。”
依莲尼亚点了点头。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守着你……晚点等我睡着的时候,如果你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记得第一时间把我叫醒,”阿斯让的声音仍有些虚弱,“我担心她今晚还会过来,趁别人睡觉时点一把火……”
“好。”
依莲尼亚闭目养神,十分钟后,她睁开眼。
“你多睡会儿,这段时间你都没怎么休息吧,你又不是纯血精灵,听我的,再多睡会儿。”
过了半小时,阿斯让还是这副说辞。
于是依莲尼亚又休息半小时,之后才与阿斯让换了班。
她感觉帐篷里有些闷,还有些热,可当她瞄了眼阿斯让的睡颜后,她才发觉这是她自己的问题。阿斯让的额头上没有汗珠,而她慢慢开始流汗了。
待在阿斯让身边,她静不下心。
依莲尼亚决定去帐外吹吹夜风。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了那个去而复返的小小身影。
是海瑟薇,她回来了,她准备做什么?
依莲尼亚赶紧喊醒阿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