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会怕他们?”阿斯让打断道,“即使你不带路,我也会自己进去。”
“好吧,好吧,但愿你们别在店里打起来,不然小姐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矮伙计无奈地转过身。
进入酒馆前,有件事不得不提:在依莲尼亚的脖子上,有条项圈,项圈上的绳链连着阿斯让身上的挂带——这种极有‘情趣’意味的防逃脱设计在魔女之间颇为流行,上行下效之下,很快普及开来,由此可以肯定,这绝非阿斯让的个人恶趣味,比如法莉娅就曾发出暴论,说她要对阿斯让做出这等贪得无厌的事情,不过最后只停留在口头层面就是了。
“跟我来。”矮伙计将鱼饼栓好。
为了以防万一,阿斯让提前取下了挂带上的项圈绳链,攥在手里,然后再跟着矮伙计走进酒馆。
酒馆里满是酒气,醉酒的矮人们尚未注意到这位身负大剑的不速之客,互相开着粗鄙的下流玩笑。
他们的吵闹声掩过了绳链稀碎的金属撞击声。依莲尼亚始终不露表情。
酒馆老板单手拿着抹布,擦去吧台上的酒水水渍。十多年前,左手还不是他的惯用手。现在是了。
“来点什么?”酒馆老板没有追究老伙计的失职。他打量了会儿阿斯让,看出这人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主儿。
“来两杯果酒。”阿斯让说。
“两杯果酒。”酒馆老板看了眼依莲尼亚的项圈。
“我听说果酒养颜,且不论真假,但我知道啤酒喝多了,肯定会染上啤酒脸。我可不想让我的女奴满面红光,也不想让她喝生水害病,所以我宁愿多花点钱,再说我也不缺钱。”阿斯让叫依莲尼亚替他掏出钱袋,“此外,再给我开个房间,我们要在这儿留宿一晚。”
依莲尼亚不带表情的乖乖照做。矮伙计觉得这半精灵女奴和纯血精灵没什么两样,一样沉默寡言,一样冷若冰山,叫人捉摸不透。
直到今天,矮伙计都不清楚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男精灵究竟是恨他,还是不恨他。如果他恨我,那他为什么会在我饿得不行的时候,给我送野果子吃?如果他不恨我……他凭什么不恨我?
算了,不想这些,他得向老板,向他的好兄弟交代些事。
“这生面孔想从我们这儿买个精灵奴隶,”矮伙计偷偷向老板说道,“我说没有,但他不信。”
“我知道了。”老板低声答道,让矮伙计去拿果酒。
另一边,阿斯让解下碎龙骨,带着依莲尼亚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他拉开一把椅子,木椅随之发出一点微弱的声响,但并没有那种令人担忧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说明质量还行。
依莲尼亚随他坐下,但她的神情却显得有些不对劲。她那长长的耳朵微微垂下,双眼紧紧闭起,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不满。她始终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这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要尖锐。
而且,她刚刚还瞪了我一眼……但愿这只是我的错觉。
阿斯让带着一丝侥幸心理,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依莲尼亚向来冷静内敛,不会轻易流露出情绪波动。但那一瞬间的眼神,仍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然而,为了防止他人起疑,阿斯让不得不装模作样地玩起项圈的绳链。
依莲尼亚沉默不语,不配合也不拒绝。
反观那些醉酒的矮人,他们愈发响亮的喧闹声几乎要将整个酒馆掀翻。
“够了,你们这群乡巴佬!”一个矮人无惧他人指责,毅然拍起桌子,用他的粗嗓门大声嚷嚷:“黄金乡是魔女编造的骗人把戏?奶奶滴,你们懂个锤子!要是黄金乡不存在,那几千年前的人类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攻击我们?”
“因为我们手里有矿。”
关于这段历史,圣都的主流历史学家们本着团结理念,糅合双方观点,表示矮人的祖先们虽然野蛮好斗,但他们的野蛮是为了保卫他们自己的家园(对此一部分历史学家嘲笑道:矮人翻身越岭,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抢劫人类,也是为了保卫他们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家园吗?对此矮人们也有说法:那难道我们的祖先活该被你们人类永远困死在山上吗?),而人类中一小撮富有野心的国王被贪欲蒙蔽双眼,非但不与矮人合作剿杀巨龙,反而发兵征讨矮人王国,最终被蓝龙王毁得国破家亡。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很早之前的旧事了。尽管不同学派的历史学家们互相打嘴炮,但大部分普通人都对这些旧事提不起兴致,他们更关心如何填饱肚子。不过,假如他们如何努力都填不饱肚子,那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好比这些矮人,他们无疑是最直观的例子,古老的仇恨让他们杀起人来肆无忌惮。
大嗓门矮人喊道:“矿?哈,的确是为了矿,但他们看上的矿与我们平时上供给魔女的金属矿不大一样,他们看上的,是我们祖祖辈辈,一代代矮人口口相传的……”
“口口相传的什么?”
“说啊!”
“娘的,你怎么跟在这种时候哑火!”
“再卖关子,我就一拳砸烂你的鼻子。”
矮人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一个比一个激动。
那嗓门极大的矮人见势不妙,赶紧又拍了下桌子,继续大喊:“那些人类盯上的目标,正是我们祖先代代相传的地底黄金乡!那是一个满是黄金的巨大金矿,它比全天下的金矿加起来还要巨大!它不是一座金矿,它就是金矿本身!那些可憎可恨的魔女,正是知道我们矮人口中的地底黄金乡真实存在,才会亲手编造一个虚假的黄金乡故事,企图把我们祖先传说中的黄金乡掩盖过去,好让她们自己做发财梦,这群居心叵测的臭婆娘!他娘的,要是有机会,我非得找个东西,把这帮臭娘们的嘴牢牢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