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我们从未死去,不过是在心中的某个角落藏起来了。一旦时机成熟,她们就会夺过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变回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蒂芙尼呀,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你是何种模样吗?呵呵,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让你回忆起来的。
你是妓女的孩子。
你的命运早有注定,这命运曾悄悄发生了偏移,但现在,我要将你的命运重新拨回去一会儿。我愚蠢的女儿啊,这就是你反抗我的下场。”
蒂芙尼害怕男人,从未真正触碰过男子,如无意外,最后她肯定会成为一个疯女人,她的名字,也将被其他魔女慢慢淡忘。佐伊的意图很明显——她要寻回蒂芙尼原本的命运。她将蒂芙尼锁于暗室,每日餐食寡淡,饮水全靠抑魔药——这意味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后果,所幸那后果没有落地。佐伊原先定好的人选,是下场角斗的胜利者们,幸运的是,在那场角斗开幕以前,她便死在了那个斗剑奴的牙齿之下。
她太自信了,自以为完全掌控了人心,行事肆无忌惮,最后却栽在凡人手里。也许直到临死前,她还沉醉在得意的喜悦里,没有意识到床边人向她露出了獠牙。总之,她死得太过滑稽,所以秘密处理此事的几位资深元老全都心照不宣地隐瞒了她的真正死因,这倒给了蒂芙尼伪造泄愤的空间。
如今她有些后悔,年轻时的无谋之举,反而在她决定对付佐伊身后的可疑派系时,成了一种阻力。
场上掌声雷动,将蒂芙尼沉入深渊的思绪捞起。直到这时,她才发觉刚刚释放的魔力吓到了身边的艾琳。
“谣言止于智者。”蒂芙尼安抚着艾琳,说道:“你这番话不仅伤不到我,反要伤及你的庇主。”
她的声音冷静而自信,有种虚假的从容。
“这都是拜你所赐,蒂芙尼。你的所作所为,不仅没给法莉娅以安慰,反而将她的内心撕出了更大的伤口。”阿斯让握住法莉娅发抖的手。
“她的软弱令我无比失望。”蒂芙尼冷声道。她的表情毫无波澜,仿佛法莉娅的痛苦在她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琐事。
“你说错了,蒂芙尼。法莉娅远比你坚强,过去的梦魇已追不上她前进的步伐,何况还有我在,在她停滞不前时,我会推着她前进。而你,蒂芙尼,你曾害法莉娅承受不该承受的痛苦,但现在,她长大了,儿时承受不了的痛苦,她已能承受,至于那些多余的分量,我会替她分担。”
“呵,”蒂芙尼僵硬地勾动嘴角,“真是这样吗?法莉娅?”
阿斯让能从指尖感受到法莉娅的犹豫与不安。
“我说过了,”她的声音慢慢变得坚定,“他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我的授权。”
“你觉得我对贱民心慈手软,你又何尝不是对你手下的贵族心慈手软?我们手中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他们与天神教之间存在某种密切联系,我们甚至从河谷地的贵族手里找到了天神之血,还有受天神之血所苦的年幼魔女,即便如此,你也要包庇那些无用的贵族吗?他们个个都是税金小偷。”
“贵族对我们魔女而言,乃锚定凡俗秩序的稳定之针。”
“曾经是,”法莉娅决然道,“但现在不是,我看这些肆意吸血的蠕虫,早已成为动乱的元凶。蒂芙尼,你若执意包庇他们,那我就只好把我手里掌握的信息提交魔女院了。”
蒂芙尼嘲讽一笑:“法莉娅,你还未搞懂一件事。包庇贵族的不是我,而是整个圣都,整个魔女院。”
“魔女院是由各个魔女组成的,你是元老,你可以代行魔女院的意志,但魔女院的意志并不一定符合你的意愿。”阿斯让冷静分析,“你曾委托我们替你剿灭天神教与失乡会,而河谷地的贵族在你眼皮底下与它们有染。你应该对他们恨之入骨才对。”
“恭喜你,你猜对了。”蒂芙尼做作地拍了两下手掌,“我只能代行魔女院的意志,但我无法决定魔女院的想法。猜猜看,为什么是我蒂芙尼掌管大角斗场,掌管这座富饶之山呢?那是因为……法莉娅,我和你的老师一样,都是派系外的人物,但我俩有个区别,你的老师和所有派系都不好,而我和所有派系都有不错的关系,所以元老们才能放心将角斗场交给我管理,好让她们从容渔猎强健的男子,寻求片刻但永恒的欢愉,不用担心被人从身后捅刀子。”
“呸,”法莉娅骂道,“真恶心。”
“你哪有资格说‘恶心’呢?”蒂芙尼瞥了一眼阿斯让,眼中暗含杀意,“我说话的时候别插嘴,你这没教养的小丫头。呵,原话奉还。”
法莉娅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细微语调嘟囔了两声,低头注视赛场。
蒂芙尼的“蛇眼”紧盯阿斯让,阿斯让不躲不闪,坐的极稳。他看到蒂芙尼与法莉娅的魔力在暗中纠缠了一会儿,但双方都不占优势。
“就像以前一样,我们各退一步。”蒂芙尼率先开口,“我不可能单方面收回太多贵族的勋衔,那样动静太大,不好收场,但我可以重整地契,将他们的土地转包给你们。”
“便宜点,”法莉娅舔了舔嘴唇,“我拿不出太多现钱。”
“当然,会很便宜的。”蒂芙尼阴恻恻地说,不得不说,有些时候,她的语气与法莉娅很有几分神似,“不过,提前说好,我会在契约书里附带一条对赌协议。”
“……什么协议?”法莉娅顿感不妙。
“假如你们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我的委托,把我仇敌的头颅送到我的面前,那你就要把阿斯让的所有权转让给我。”蒂芙尼阴笑道,“别问怎么转让,我有的是办法,随便拿出一个,就能把他重新贬为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