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女孩儿!离船边远一点!”
海面风浪不大,但看见一个小女孩儿手扶着栏杆,头探出去大半时,杰西卡仍忍不住大喊提醒。
小女孩儿很听劝,她回头望了望杰西卡,一声不吭。
杰西卡以为自己声音太大,把女孩儿惊到了,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大海很漂亮吧?我头一次见到大海时,比你还激动。那时我的父亲警告我:不要看大海风平浪静,就忘乎所以。小心点,不要掉下去了!”
说罢,杰西卡便看到那女孩儿双脚离地,整个人悬浮在甲板上,心中顿时了然。那孩子是个魔女,而且还是个对魔力有所掌握的小魔女。
“海龙王号”载运过不少年幼的小魔女,绝大多数的小魔女,都对魔力知之甚少,对如何使用魔力,更是没有半点概念,看上去和普通女孩儿没什么两样,只有极少数魔力过人的小魔女,需在登船期间严密看管,谨防魔力暴走,船毁人亡。
我只希望那孩子不是“魔力过人”的类型。杰西卡有些担忧。
“尤菈,不要胡闹!”
甲板上,两名闭目养神的精灵忽然睁眼,其中一名精灵箭步上前,把浮于半空的尤菈抱入怀里。蓝色的海水映入卡兰兹尔眼帘。啊,啊啊,我在哪里?我在船上。船在哪里?船在海上。
卡兰兹尔头晕目眩,身体发软,英格洛紧随其后,把她扶稳,可英格洛也没好到哪去,她快要吐了。
甲板上劳作的船员们呵呵大笑。就像尤菈是头一回坐船一样,不少年轻船员也是头一次在船上看到精灵。
都说精灵畏海如命,他们敢来登船,就已经是件稀罕事了,结果这两位精灵还敢跑到甲板上放风,简直不可思议么。
“你们两个,还是回船舱里待着吧。”阿斯让劝精灵们不要逞强。
“我来看护尤菈!”梅说别看我是黑袍魔女,但我其实还算比较厉害的。
精灵们不听,非要和尤菈待一块儿。
尤菈想看海,她们便舍命陪“女儿”,在甲板上吹着海风受苦。
远方吹来的海风,夹杂着鱼的腥味。阿斯让不由想道,若是法莉娅在这儿,她肯定又要炸鱼了。
嗯,你问法莉娅现在在哪?
好问题。
“海龙王号”底部,一处十分隐秘的昏暗舱室内,就是法莉娅的所在地。她坐在椅上,翘着二郎腿,两手交叠,置于肚前。菲奥娜站在她旁边,一手点着火焰,一手拿着抑魔药剂的药瓶。
魔女伊尼德双手被反绑,两腿被牢牢捆住,屈辱地跪在地上,菲奥娜刚喂她喝完抑魔药剂。
她很不配合,药剂从她嘴边溢出很多。法莉娅说不能浪费,浪费就太可惜了,于是调出些许魔力,将露落的药水托在空中,随后她命菲奥娜掰开伊尼德嘴,把药水一股脑地塞进她的喉管里。
菲奥娜既害怕,又兴奋莫名。
她曾在梦里幻想过类似的场景,但施虐的对象不是伊尼德,而是那些侮辱她、诋毁她,拿她伤疤取乐的一众魔女。
法莉娅也很兴奋。前两天艾芙娜问她如何看待蒂芙尼,她没有回答,可她心里清楚,她曾对蒂芙尼怀着满满的憧憬。
蒂芙尼曾在私底下拷问过许多罪人,都是些对魔女犯过大罪的歹徒,手段酷烈,却能俘虏人心。尤其是那些对魔女怀有滔天恨意的家伙,最后都被蒂芙尼泯灭了心智,对她服服帖帖,有如傀儡。
要知道,彼时法莉娅年龄尚小,蒂芙尼都没施展开拳脚。
年幼缺爱的法莉娅对蒂芙尼说,她想对那个枉为人父的家伙,做同样的事情,她想让那家伙跪在她脚下,把那些理应由她继承的东西双手奉上。
法莉娅恨她的父亲,但她又想感受缺失的父爱。她不知道真正的父爱是怎么样的,而当阿斯让为她忙前忙后,照料她的生活时,她偶尔会想,或许父爱与这没差。
“你真这么想?”
“嗯。”
“很好、很好……法莉娅,你是一个好孩子,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正想要教你呢……呵呵,呵呵呵……”
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一切错误的开端吧。
法莉娅一开始并不想杀害她的父亲,然而,当蒂芙尼把她的父亲反绑在椅上,一遍又一遍数落其罪过时,她终究没能控制住那股暴动的魔力。
魔力能够传导情绪,这是法莉娅魔力暴动的首要原因——
才不是。
法莉娅不想再骗自己。
因为她的父亲时刻带着贱民追杀她,所以她才痛下杀手,想让噩梦终结。
法莉娅恨他,法莉娅应该恨他,法莉娅必须恨他,蒂芙尼不停强调这一点。如果法莉娅不恨,就是软弱之举。
蒂芙尼说魔女不能软弱,因为软弱的魔女迟早会死。
剧烈咳嗽过后,伊尼德缓声质问法莉娅:“你……咳咳……你想怎样?”
“我不就是喂你喝了一瓶药吗?”法莉娅反问,“你忘记你对尤菈做过什么了吗?现在,我替尤菈如数奉还。”
我该往她脸上抽鞭子。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法莉娅便心生退意。她想起蒂芙尼的种种作为,年幼的她看得津津有味,如今见多了生与死,反而对这类行径有所忌讳。
倒不如说,法莉娅希望反过来,不是作为施虐方,而是……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法莉娅把那些罪恶的念头藏在心中幽暗的小角落,绝不轻易示人……永远不示人。我会变成这样,全得怪阿斯让。
他坚守底线,将生死置于度外,不愿手刃他的导师。
他在众目睽睽下扔掉斗剑的那一刻,永远刻在法莉娅心里。法莉娅心中那些自我安慰的念头,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可法莉娅还是有些不甘,心中的负罪感越是强烈,就越想把阿斯让据为己有。
法莉娅凝视伊尼德,将伊尼德幻视成阿斯让。买下阿斯让之前,她曾在梦里对阿斯让做过同样事情,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角色竟双双调转。她幻想着阿斯让将她绑起来,用尽荒唐手段,审问她的罪过。
“你杀死了至亲!”
“呜,是我错了。”
“你杀死了你的养父母!”
“呜,是我不对!”
“你还一直喊我奴隶!”
“呜,再不喊了!”
“是吗?那你以后还敢把‘贱民’两个字挂在嘴边吗?”
“不、不会了!”
“很好,乖孩子,要给乖孩子一点奖励……”
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