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法莉娅敏感的自尊心需要呵护,阿斯让仅在法莉娅身旁耳语,而法莉娅则摆出上位者的姿态,想要大声呵斥阿斯让:大庭广众下,你怎能和我贴的如此之近?成何体统!然而当她看到梅迈着小碎步,偷偷往阿斯让身边挪动时,她翘到天上去的小尾巴顿时萎了下来。
不行,现在不能和梅吵架,那么多人看着呢!我若为了阿斯让与她争吵,不是平白落人笑话,堂堂大魔女,居然为了这种小事吃醋,一点气度都没有。法莉娅赫然想起她初到金月湾时,被当地魔女群起嘲弄的难堪过往。居然敢说我小气……居然敢说我不通人情……!我凭什么要跟你们分享独属于我的东西,你们的支持算什么,等我成为世界上最强的魔女,以一敌万,非得狠狠收拾你们这群不知廉耻的贱人!艾芙娜也拦不住我。
忍耐,法莉娅,忍耐,在找到天神之血的破解法之前,忍耐。一点点小动作,算什么?阿斯让的眼神不一直都落在你身上吗?赢了。
法莉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凉气,睁眼平静道:“我在替这两个贱民主持公道呢,要是没有我,他们今天就得被人打死了。”
无需多言,阿斯让望着倒地不起的男孩,只一眼就想通了前因后果。霸凌这种事从不少见,遑论物资匮乏之时。
“边上的人都在求你饶命,至少降点高度,别失手把人摔死了。”
“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法莉娅说,“我喜欢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就靠你手上这根棍子?”
“梅做的。”
“梅?”阿斯让看了看梅,后者先是猛猛摇头,然后又慢慢点了下头,根本不用多想,其中必有猫腻。
“本来我造出来的是一把冰刀。”
“……你晕血,还怕尸体,不怕晚上做噩梦吗?”阿斯让低语道。
“我才不怕。”法莉娅斜了眼身前已经哭不出眼泪的小女孩,小声嘴硬道:“再说了,又不是我亲自动手。我是魔女,无需动手,凡人照样会畏惧我,对我顶礼膜拜,除了你,你这个可恶的、不知尊卑的坏蛋。瞧瞧这两个小贱民吧,他俩若不发狠,不说路边流浪的野狗了,就是只鸡路过,也把他们的眼珠子啄去吃掉。我是在锤炼他们的勇气,你们斗剑奴不就是血见多了,方才勇悍无畏吗?”
“乱讲,麻木不等于勇气,不可混为一谈。”阿斯让无奈道,“法莉娅,你这样做,和蒂芙尼有什么区别?”
“蒂芙尼的做法……没什么不好!”法莉娅起了逆反心理。次要原因是阿斯让又在反驳她了,而主要原因,则是阿斯让每说一句话,梅就在旁边不停点头。这算什么?夫唱妇随吗?!法莉娅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语,心口像要烧起来般,火辣辣的。
“……你认真的?”
“当然,要不是她,我可能一辈子都逃不出儿时的阴影。”法莉娅吃醋了,生气了,开始枉顾事实,胡言乱语了。
“我还以为打开你心结的是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阿斯让往后退了两步。
“我……!”法莉娅顿时哑然。
法莉娅吃瘪的样子挺好笑的,但我得忍着点,阿斯让想了想,说道:“先把人放下来吧,坏事我来干,魔女不就是靠贵族吸引仇恨的吗?我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往哪里打,能不让人死,又痛到长记性。”
“是呀,阿斯让说得对,把人放下来吧!”梅点头附和,“我们今天滥用魔法,也许明天就会有个小魔女因此而丧命。”
“说起魔女,我有件事得和你谈谈……昨天被艾芙娜赶走了,没跟你说。”阿斯让继续说道。
法莉娅冷哼一声,把挂在半空的小鬼头接连送到阿斯让跟前,叫他狠狠踢屁股,踹飞一个跑一个。
中途,依莲尼亚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从菲奥娜口中问清情况后,方才松了口气,退到一边看热闹。
等最后一个小鬼哭着跑掉后,菲奥娜凑上前来,向法莉娅问道:“法莉娅,这两个小贱民该怎么办?”
“别给他们喂魔药,他们没资格啊没资格,”法莉娅不屑道,“阿斯让,你不是从圣都那里带来了一群医生吗?把这小鬼抬到他们那去,给他们练练手,等伤好了,马上让他们滚蛋。”
“遵命。”
听菲奥娜说,躺在地上的男孩儿虽然浑身淤青,但好在没有骨折,阿斯让亲自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于是径直将男孩儿抬到鹰狮团的驻地中,让医生们给他涂药,而他的妹妹,则暂时由依莲尼亚带在身边。
“其实可以考虑多招募一些孩童打下手,”依莲尼亚说,“保证基本的口粮与教育即可,成年以前无需支付金钱。”
压榨童工是吧?但……多少人求着压榨还压榨不来呢?
“总比卖身为奴强。”
最近几日,金月湾陆陆续续地驶入了好几艘大型运奴船,城外许多难民争先恐后地签下卖身契约,被武装卫兵如牲畜般驱赶到船上,驶向未知的远方。仅有少数人知道他们的目的地,而阿斯让就是其中之一,他们要用汗与血,在巴迪亚行省南方修筑一个又一个据点,为魔女们的远征做好准备。
“当奴隶有什么不好,”法莉娅无比怀念阿斯让为自己侍寝时的时光,而现在她只能一个人睡,“等我披上紫袍,再等你犯个错,我就把你贬回原形,重新当我的奴隶去。”
“万万不可!法莉娅阁下,此举只会折损您自身的声望,切勿荒唐行事。”依莲尼亚语气严肃,弄得法莉娅无言以对。
她于是转移话题:“阿斯让,之前不是让你买马吗,买了没有?嗯,带我去瞧瞧。”
依莲尼亚带领三名魔女来到临时搭建的简易马棚,阿斯让紧随其后。
马棚气味有些大,惹得菲奥娜和法莉娅眉头紧拧,梅要好些,她过惯了苦日子,可以腾出双手做其他事,比如上去摸马。
“是哪个?”法莉娅捂住口鼻,随便指了匹马,问:“是这匹吗?感觉不太行。”
“不是。”
“其他几匹看着更不行了!”法莉娅说,“为什么不买匹好的?”
“你看到的那些都不是。”阿斯让说。
依莲尼亚打开一扇木栏,只见一匹红棕色的骏马躺在草垫上睡懒觉。
“白天睡这么死的马我还是头一次见,”法莉娅脸黑了,“喊它起来,我要骑它兜风。”
“你会骑马了?”
“不会。”法莉娅理直气壮,“你载我一程。”
阿斯让小声问她:“没问题吗?我俩不是要保持合适的距离感,以免惹人非议么?”
“真笨,现在是公共场合,正大光明!不会有事。快把它喊起来。”
法莉娅催促完,仿佛炫耀般望了梅一眼。
“瞪回去,跟她说,阿斯让的第一次是你的,捅破这层窗户纸,她肯定要气得疯掉,一准变成没脑子的坏女人。听我的,虽然会吃不少苦头,但阿斯让的心最后一定会向着你!”
黑影现身,对梅降下“神谕”,梅没有听从,反正法莉娅让步了,暂时没必要和她吵嘛,维持一下现状也不错呢。
“等你快输的时候就知道错了。”黑影怒其不争。
怎样算输?梅想。
“……不赢就是输。”黑影说。
怎样算赢?梅不解。
“赢就是……把法莉娅排除在外,”黑影继续说,“你喜欢阿斯让,那你能容许他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吗?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