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梅说过,不要向梅透露任何有关她的细节,所以,尽管阿斯让有所察觉,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决定放平心态,正常与梅相处。
“我是影,不是梅哦?我和梅不一样,不会心甘情愿为你放血,割手有点痛的耶,”影梅背着手,围着阿斯让转来转去,“我要收取报酬。”
“合理的要求,”阿斯让,“但还请你不要绕着我转圈。”
“呵呵,”影梅绕到阿斯让身后,冷冷一笑,“把手举起来。”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阿斯让感觉自己的脊背被影梅用某种锋利的东西抵住了,是刀?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你太大意了,连我偷偷用魔法顺走了你的刀都没发觉么?”影梅冷声说道:“先刺伤你的脊背,再割去你的头颅,装进箱子里,摆在法莉娅桌上当礼物。”
剑还是要多背,沉一点没事,就当防身炼体了。
阿斯让缓缓举手,接着突然闪身,擒住影梅的手腕。
“要惩罚我了吗?”影梅歪头眨了眨眼,轻笑道,“眼神真凶呢。”
“解释一下,”阿斯让强行掰开影梅的手指,从她手里夺回了小刀,“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啊。”
“你是屠龙的英雄,一个刺客奈何不了你,但十个呢?”影梅说:“要是小看天神教团,即使是你,也会付出代价。话说回来,这城市很大,街上的人却很少啊,人人都赶着回家,唉,真没意思,我还想让你带我逛逛集市呢。”
“宵禁是这样的。”阿斯让先回答了影梅的问题,随后再问道:“不要岔开话题,我很生气,如果你只是为了提醒我提高警惕,犯不着用这种危险的方式。”
“因为我也很生气,算上梅那份,双倍生气,如果不是梅打心底里不愿伤害你,我肯定懒得和你废话,直接把刀捅进去了事咯。”影梅的脸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人捉摸不透。
“你生气什么,我哪里得罪你啦?”
“你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不懂?”影梅盯着阿斯让不放,“你这几天主动和梅说过话么?梅在你眼里,分明就是为你供给天神之血的工具人,你这么对她,和天神教那些人有何两样?”
阿斯让无言以对。
我确实有意回避梅。阿斯让想,我该怎么妥善处理我与她的关系?
“无论是我还是梅,都对圣都那套规则不感兴趣,”影梅道,“法莉娅想融入其中?那就随她去好了。我会代替梅,趁虚而入的。”
“什么趁虚而入……”阿斯让纳闷道。
“就是在你不得不做选择题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我和梅,而不是法莉娅,”影梅正色道,“梅大概是喜欢上你了,所以才会如此痛苦,她每天晚上都在想你,可你却对她不闻不问。奴隶,梅很少哭,而你害她哭了。你想撇清自己的责任吗?法莉娅是主犯,梅是从犯,而你很无辜?你真无耻。”
“我从没这么想过。”阿斯让感觉喉咙有点干。
“你向梅灌输的那些歪理啊,被梅当真了耶,”影梅冷笑道,“梅和你在一起很舒服,现在满脑子都是你,但梅何其单纯呢?她想接近你,却又害怕自己被法莉娅厌恶,像许多教团圣女那样,被法莉娅关进隐秘的采血小屋里,与世隔绝。”
“法莉娅不会那么做的。”
应该不会……吧?
“要是她真的把梅关起来了,你会不会为了梅,站在她的对立面上?”阿斯让看出来了,这个影梅特别喜欢出送命题。
“会。”阿斯让斩钉截铁道,“如果真闹到这种地步,我会负起责任。”
“是哟,都怪你管不住自己。”影梅顿时乐了,“有你这句话,我就能放心大胆地挑衅法莉娅了。”
“……你不要无端生事。”
“晚了!”影梅玩味地挑了挑眉,“我刚替梅和法莉娅大吵一架。”
阿斯让头冒冷汗了,“吵什么……?”
“法莉娅让梅不要缠着你喂血,说什么喂得越多,日后越难戒除,呵呵……是,梅书读得少,但梅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她不傻,晓得法莉娅吃醋了,但法莉娅能吃醋,梅就不能吃醋了吗?然而梅还是畏缩啦,我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最后由我出面,把法莉娅狠狠驳斥了一番呐!”
影梅面露得意,说道:“法莉娅书读得再多又怎样,还不是对天神之血一知半解。梅好歹曾是天神教的圣女,而我则是因此而诞生的,对天神之血的认识远比法莉娅强。像梅这样的宿体,一旦失血过多,就会陷入难以自拔的幻觉,进而产生严重后果——我便是从中诞生的,要不然,教团那些人为什么要强行喂食昏睡药?还不是想采取更多血液。至于你这样喝过天神之血的人,特别是你,若是因为长时间缺血而陷入到幻觉里,最后说不定会疯掉。头一次的时候,是梅对那些事有所好奇,而在那之后,梅哪次不是对你有求必应?甚至你不求的时候都会来找你。”
“按你的说法,我的身体似乎已经废掉了。”
“如果你想和天神教的首任教主一样,百来年后依旧生龙活虎,那我劝你还是多喝点,而我呢,也好叫梅多收点报酬不是么。”影梅低眼看了下被阿斯让抓住的手腕,抖了抖,示意阿斯让把手松开。
随后,如往常一样,阿斯让在其掌心处缓缓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
“带我去城外逛逛,”影梅说道,“城里头闷死啦,我还是喜欢有树的地方。”
“城外很危险,”阿斯让摇头道,“对你们魔女而言尤是如此,灾民仇视你们,教团也在暗处蠢蠢欲动。”
“喝过血就不认账啦?你对得起梅的付出吗?虽然现在疼的是我,但这具身体同样也属于梅呀。”影梅轻抚手掌,坏笑道:“我曾是教团的圣女,也曾是失乡会的一份子,屠龙的勇士哟,别太自以为是,也许我比你更懂法兰,对吧?不过呀,你有这份心也好,梅会为此感到愉快的。”
“那你别乱跑。”
说起来,法莉娅现在在干嘛呢?
干脆问问影梅好了,她应该不会介意。
阿斯让拿定主意,问道:“法莉娅和艾芙娜她们还在开会吗?”
“开会?哈哈,不如说是扯皮。本地的魔女要求对叛乱的暴民大开杀戒,城市里的大贵族们同意出兵但希望圣都减轻赋税,而且不愿交出领导权,依我看还有得争呢。”
可见城里人并不将农民放在眼里,阿斯让想。据他所知,目前最大一股农民军势力正盘踞在红土镇及其周边,具体人数不明,但保守估计有上万人。
他们起初自伊斯巴尼亚行省的北方小平原地带北上,占据红土镇后,便用红土镇的矿石染料将衣服染成血一般的红色,自称红衣团,如蝗虫过境般四处出击,将居住着精灵的村落扫荡殆尽。
与之相邻的不少村落,都加入其中以求自保,使得人数愈发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