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莉娅心慌意乱,脑子已不听使唤,当她再次直起身,把羽毛笔插回笔架时,视线始终不离桌面。
“莫非已有其他人向你伸出了橄榄枝?”法莉娅脱口而出,之后才心生警觉。
“是有一些,”法莉娅的反应令阿斯让颇感有趣,“不过全被我一一回绝了。”
“你在圣都过得还蛮逍遥嘛,区区前奴隶,当真不识好歹,”法莉娅将“雅莉法”的自卑与敏感展露的淋漓尽致,她俩都是贵族的私生女,“快把我也拒绝掉,我好回去交差!”
开玩笑,我如果敢说半个不字,你不得当场暴走?阿斯让聚精会神,凝视着法莉娅,自她娇小身躯中溢出的庞大魔力表现得极为狂躁,看的阿斯让暗暗心惊,生怕她一时激动,被这股躁动的魔力反噬了。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法莉娅承诺不会换人饰演“雅莉法”,我又何必拒绝她呢?不如说求之不得。
“雅莉法小姐,我俩什么时候完婚?”阿斯让问道。
法莉娅愣了愣,惊讶地抬起头,羞恼地斥责道:“你、你果然是个见识短浅的暴发户!我俩才刚刚见面,你竟然就提这种无理的要求!”
“不是您先向我求婚的吗?”阿斯让不懂她在整哪出戏。
“我向你求婚不等于我答应嫁给你,更不代表你有权娶我!”法莉娅先是抛出一个不等式,而后论述说:“要先订婚!懂吗!订婚!唉,我就知道,你骨子里头还一个蠢笨的斗剑奴,如此重要的常识你却一无所知”
“我确实不懂。”阿斯让问订婚该走哪些流程?
“我俩都是贵族,又无父母,自然得经过我俩的保护人——可敬的法莉娅大人同意,随后由她作为我俩婚约的见证人。不过法莉娅大人……公事繁忙,所以换由艾芙娜来做。你身为男子,要备好婚书,同时还要准备合我身份的戒指,我若同意与你签订婚约,便会将这枚戒指戴在……戴在……”
法莉娅抬起左手,这时才恍然发觉,自己的无名指上,不是早就戴上龙王的骨戒了吗?!
阿斯让险些笑场,板起脸阿谀道:“咦?雅莉法小姐,您似乎心有所属了呢?”
同时也不忘侧面提醒:“这戒指很不常见,您今后还是注意点为好。”
法莉娅挨气急败坏,连忙要把戒指摘下,可因为慌乱,手也变笨了,不仅戒指抵在关节处迟迟摘不下来,关节处娇嫩的皮肉也被磨红,有些疼了。
“别硬摘了。”阿斯让连忙阻止。
法莉娅听后索性放弃,这时手指上传来的微微灼烧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接着她把手藏在桌下,狠狠盯住阿斯让,慢悠悠地讥讽道:“你说对啦,我的确心有所属,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个可恨的混蛋,那个低贱的奴仆,他起先装作沉默寡言的样子,勾起我的同情与好奇,简直害苦了我,再后来,当我心有悔意时,他又虚情假意地对我许下种种承诺!然而迄今为止,却连一个承诺都没能切实兑现!”
她越说越起劲,甚至发动了「岁月史书」这个魔法,忘乎所以且大言不惭地歪曲攻击道:“那个低贱的奴仆,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呢!一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他,你是否同他一样色胆包天?最好不是!那个混蛋粗暴地占有了我,让我蒙受了极大的心理阴影,看在红土镇与万亩领地的份上,希望你不要为此介意,毕竟除了我,还有谁还会向你许诺如此丰厚的嫁妆?
你个暴发户,知不知道我这份宣称权,千金万金也买不到?反正你这前奴隶眼中除了金钱、土地、地位、名誉,或者诸如此类的其他东西,什么也容不下,我俩之间自然也不需要什么感情,你也不必像那个低贱的奴仆一样,向我许诺什么,只要以后定期向我……还有法莉娅大人上供钱财就好。是啊,就是这样,我俩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最好十天半月,不,几个月不见都没关系!告辞。”
到后面,法莉娅的情绪愈发激动,满是怨愤的魔力如汹涌的潮汐般起起落落、涨涨浮浮,令房间中不少轻巧的物件摇摆晃动,仿佛有阵劲风来回扫动,床畔垂下的被褥,也随之如蝴蝶振翅般上下舞动。
语毕之时,法莉娅猛然站起,用一种可称轻蔑地眼神扫过阿斯让的脸,随即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要放她走掉吗?显然不可能!阿斯让三步并作两步,急忙拉住法莉娅的手。
“放开!”法莉娅颤抖着喊道,“我又不是你的女仆,你不许碰我,一根手指都别想碰。哪怕我俩后面订婚了……起码也要等三年才能筹办婚礼,这期间我俩照样不能同房共眠!并且我随时可以撕毁婚约!哼,怕了吧,果然对你这种人,就得拿满是铜臭的东西收买,这个就叫对症下药。你以后要千方百计地讨好我,否则我稍有不满,这门婚事便立刻告吹,你去当一辈子空头贵族好了,看看那群身披紫衣的老东西愿意养你几年!”
阿斯让用身体挡住房门,说你先消消气,冷静一下,“我觉得吧,你口中那个低贱的奴仆,没你说的那么不堪。雅莉法小姐,你整日把‘低贱’这个词挂在嘴边,谁不厌烦?我猜,您还采取了一系列手段来折辱他的人格,试图侮辱他的自尊,好强调你和他之间的地位有着霄壤之别、云泥之差,您觉得这样做合适吗?我听说你为了考验他,还诱骗了一个女仆——”
法莉娅的眼神几乎要冒出火来,脸上的红晕渐渐变作苍白,说话的逻辑也乱了套:“你还同情上梅……同情上那个女仆了!你和她难道不是乐在其中吗?难道不是为了同她寻欢作乐,才迟迟不来见我吗?居然数落我,居然数落我!你怎么敢的!”
“现在晓得吃醋啦?你干出来的事,不要往别人头上推,至少分一半责任。”
法莉娅微微攥着拳头,往阿斯让身上招呼,结果却是自投罗网,被阿斯让反手抱住。
“你今晚走出这扇门,马上我就去找梅,明天就和她回圣都去。”阿斯让想,既然服软没用,那就只好强攻了。
然而马有失蹄,人有失足,这段话显而易见攻在了法莉娅的死穴上,眼见法莉娅即将暴走,阿斯让迅速用出迂回战术,问道:“法莉娅,你最近是不是稍微长胖了?”
“胡说!”法莉娅张牙舞爪,“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吃的都是些什么吗?依莲尼亚那家伙天天拿龙肉做饭!你呢!你和梅住我的,用我的,吃我的!账都记在我头上!”
以前不也这样?你选的嘛,“主人”!
“其实花的是蕾露元老的钱,”阿斯让指正道,“小声一点啊,没准隔墙有耳。”
“你说什么?!”法莉娅气得合不拢嘴,露出两对小虎牙,低声说:“你……你……你见过她了?!”
阿斯让有些无奈:“我不是在信里讲过了吗?”
“……看信的是雅莉法,又不是我。”法莉娅侧过脸,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愿直视阿斯让。
“我很早就想问了,你那天为什么要把梅也喊上?”阿斯让回忆自己和蕾露见面时,她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是可疑,“是不是蕾露和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