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让与梅一直忙到凌晨,医生们则被带至城外,找依莲尼亚报道去了。
天将亮未亮之际,蕾露的大风帆船扬帆起航,顺着强劲的离岸陆风向大海深处驶去。
阿斯让背起累瘫的梅,向几名装卸工问过路后,便依照艾芙娜说的那般,到市政厅找她。
金月虽是法兰南部最大的城市,但终究不比鸢尾厅,没有雄伟的总督宫供魔女落榻,而本地的黑袍魔女自有其势力,她们在城中置有大量房产,可艾芙娜呢?只能睡在市政厅的办公室里。
“假如不求上进,地方上黑袍魔女过的可比我们镶了金边的黑袍魔女爽太多。”一见面,艾芙娜便以这句抱怨作为开场白。
市政厅的办公室占地面积不大,除了艾芙娜的床具,另外还要再塞一张床供艾丝翠休息,故而显得空间很窄。
艾丝翠作为精灵,无需如人类一般沉眠,并且她还有着极佳的听力,很适合担任防卫工作,依莲尼亚亦是如此,教团的刺客应该很难躲过她们的眼睛和耳朵。
阿斯让没耐心扯东扯西,与艾丝翠打过招呼后,便向艾芙娜暗示道:“白天的事……”
“梅睡着了?”艾芙娜问,“把她放到我床上吧。”
阿斯让瞧了眼梅,心想这家伙……莫非是在装睡?
好吧,哪怕真在装睡,也没必要戳穿她。
当阿斯让把梅放到床上并盖好被子后,艾芙娜继续说道:“阿斯让,圣都的元老们在授予你贵族头衔时,有没有告诉过你,今后要和魔女保持合适的距离?”
阿斯让回忆了一下,回答道:“没有明确说过。”
“那就是了,”艾芙娜说,“也许这是一个专门针对法莉娅设置的陷阱。”
“陷阱……怎么说?”
“元老们可以把《箴言》当儿戏,但法莉娅不是元老,她尚未披上紫袍,如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信不信你前脚闯入法莉娅的闺房,后脚就会有人寄出一封弹劾状,把法莉娅的前程毁个干净?”艾芙娜叹息道,“你和梅厮混,倒是没人会管,毕竟梅她……身体有缺陷,没可能竞争元老之位,有什么需要,那就让梅给你解决好了,不要去找法莉娅……唉,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我又不蠢,能不晓得单纯警告你没用吗?搞不定法莉娅,一切都是白搭。”
“你问过法莉娅了?”
“怎么可能呢!当然要你去劝,我会给你俩找个掩人耳目的好机会——”
“别吧?这种话我说不出口。”阿斯让坦然道。
“所以你只是馋法莉娅的身体。”
阿斯让瞥了眼艾丝翠,这名精灵正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她听了我和艾芙娜的对话,心里在想什么。
“……但我认为你还是和法莉娅当面谈谈比较好,毕竟她曾当着我的面赌气说过,要给你找一个落魄贵族家的肥婆女儿当妻子,加上这几天她一直留在城外,说不定真在操办此事。”
啊?
阿斯让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从前他便注意到,法莉娅对自己似乎、也许、大概、很有可能存在一种强烈的独占欲,而这种强烈的独占,不知从何时开始,竟隐隐扭曲成了对自己的支配欲。如果不能独占阿斯让,那我就用另一种方法,报复性地宣誓主权!阿斯让觉得法莉娅很有可能陷入这种思维误区。
圣都……当真害人不浅。
“麻烦您了,我必须和她当面谈谈。”阿斯让请求道。
“你确实该和她好好聊聊,赶紧认真想一想,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消气。”说到这里,艾芙娜突然沉默,扶额纠结了一番,开口道:“艾丝翠……你能不能,暂时出去两分钟?”
艾丝翠缓缓睁眼,表情平淡如水,蹩脚地说道:“我可以暂时出去两分钟。”
人类的交流方式,她还有得学呀。
伴随一阵极轻的关门声,艾芙娜也用同样微弱的声音向阿斯让说道:“你知道,当我拿那份借条打趣时——就是关于你的那份借条,你知道那时法莉娅是怎么回应我的吗?‘烦死了,你那么想要,那我就把他让给你好了,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狗,送给你我也不会心疼,他现在对我最大的用处,就是让你欠我一份人情,等你我日后都穿上了紫袍,你要记住这份人情,遇事站在我这边!’我记忆力尚可,一些词语可能有所出入,但大体意思肯定没变,也绝不会添枝加叶。总之啊,你这次是真把她惹怒了,与我那时一样……我想知道,你和法莉娅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俩先前是不是吵过架?”
是吵过架。阿斯让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谈起。艾芙娜毕竟是魔女,她能理解自己当时心里有多难受吗?跟她说,因为法莉娅竟然真想把我当成奴隶看待,所以我很生气,于是和她大吵了一架?
还是算了吧,魔女和正常人的思维就不一样。
想到这里,阿斯让只请艾芙娜尽快安排一下,让他和法莉娅见一见面。
接下来几天,阿斯让惶惶不可终日,梅也因为心虚,始终和艾芙娜在一起,到饭点时才和阿斯让有所接触。
然后……一天晚上,忽然有人敲响了门。
阿斯让急忙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位女仆。
发型变了、衣服变了、脸上还画了妆,但是……不会认错的。
这女仆不是法莉娅,还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