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绝不是南齐东昏侯萧宝卷的爱妃潘玉儿,而是一位裹挟倾天之怒走来的天女。
“是龙么?”路明非低声问。
看来圣彼得号正成为某个纯血龙类的目标……可他半天没有等到伊娃的回应,于是转过头去,恰看到那女孩原本幽绿色时常自带一些悲哀与温婉的眼睛里正喷涌出灼眼的赤金色。
那是高级混血种的眼睛,平日里只需要望一眼就令人生畏,普通人在此刻的伊娃面前甚至无法保持站立的姿势而不得不深深地跪拜下去。
但她忽然紧紧抓住路明非的胳膊,手掌在剧烈颤抖。
路明非嗅到恐惧的味道……哪怕当初在三峡夔门水下面临那种对伊娃来说几乎必死之局的时刻她也未曾流露出这样的神情。路明非意识到不管来的东西是什么,都已经触及到伊娃内心最深处的软肋。
圣彼得号忽然无法前进了,哪怕有两座重水反应堆在为它提供能源,此时居然也无法翘起床头将厚重的冰层压碎,只是被牢牢禁锢在原地。
平缓的冰架上沿着圣彼得号的船身正生长出白色的灌木丛,那当然不是真正的灌木,而是在恐怖的冰寒里生长出来的晶格。
被狂风卷来的雪尘已经逼近圣彼得号大约几海里的位置,路明非能看见那些如天女脚步般一朵朵盛开的巨大冰花周围在生长出与禁锢住圣彼得号的冰晶格类似的白色灌木。
那其实是某个极寒的领域,放眼望去莽莽苍苍……毫无疑问,当这个领域完全将圣彼得号笼罩其中会有某些可怕的事情降临在他们身上。
这时候船员与船长终于发现了周围气候的异常,刺耳的警报声在船舱中回响,四处都在闪烁叫人不安的红光。
路明非忽然捕捉到某个战鼓的心跳。
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好几个心脏以相似的频率和力道凶猛地跳动着,将血液泵向庞大身体的四肢百骸,随后无与伦比的力量推动着那东西在厚重的冰层下面一点点朝这个方向游来
路明非的视线穿透浑浊的海冰看到心跳的主人游动时激荡起宽度接近一千米的海水波纹。
他被震撼了,世界上应该从无如此巨大的个体,除非是当年被杀死在山巅、双翼垂下甚至能够触及河谷的黑色皇帝。
可黑王已经死掉了。
这时候伊娃已经像只受惊的小狗那样完全躲避到路明非的身后了。她紧紧揪着面前男孩的衣角、呲着牙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是恐惧与仇恨混杂的复杂表现,面对靠近的那东西甚至已经丧失理智。
梦魇降临的时候世界上最坚定的战士也会动摇。
当年造成格陵兰事件的那条龙对伊娃来说就是梦魇。
显然那种极致的低温已经让伊娃联想到当年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路明非叹了口气,他将不知道从何处拿出的黑箱甩到身前,金属扣弹开的瞬间七柄形态各异的刀剑在暗光中嗡鸣。
最中央的暴怒被握住,刀身出鞘的刹那灼热的火焰纹路自剑格蔓延仿佛熔岩在金属中流淌。
与此同时其他六柄刀剑齐齐震颤,共鸣之中一个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领域以路明非为中心急速扩张。
青铜炼狱.七宗罪.罪与罚。
那是能审判龙王的究极炼金领域,哪怕不需要完全激活也能震慑住初代种级别的纯血龙类。
硫磺与金属裹挟一起的气息升腾起来与扑面而来的极寒正面对撞。
冰与火的交界处立刻爆发出刺耳的嘶鸣,白色的冰晶在触及暗红领域的瞬间蒸发为翻滚的雾气,而领域中浮现出隐约的锁链与刑具虚影,每一道都缠绕着灼热的高温。
路明非的黄金瞳炽烈如日,他感觉到七宗罪在抽取他的力量,但与此同时那股源自诺顿锻造针对龙类的绝对压制也顺着领域向外冲击。
冰层下方那几颗如战鼓般的心跳明显紊乱了一瞬。
狂风暴雪中盛开的冰花碎裂,生长中的白色晶格灌木也在暗红领域的推进下节节崩解,圣彼得号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原本死死禁锢住它的寒冰终于出现裂痕。
路明非将暴怒插进脚前的地板,暗红领域再度暴涨,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双翼将半个船体笼罩在内。
冰层下的巨大阴影停止逼近。
心跳声渐渐远去,幽远的如鲸歌般的鸣叫一同远去,漫天的雪尘与冰浪消散,如天女脚步的冰花也逐一凋零坍塌,落入重新平静的海面。
很快极寒领域就只在圣彼得号周围留下一圈破碎的浮冰。
路明非缓缓松开剑柄,七宗罪依次归鞘。
他回头看向仍抓着衣角的伊娃,女孩眼中的赤金色尚未完全褪去,但颤抖已经停止,只是怔怔望着冰原上残留的痕迹,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