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谁,但我想你们曾战斗过……能在和我同辈的龙类手中幸存,果然很特殊。如果是那个神话和传说齐出的时代也许哥哥你会被冠以诸如弑神者这样的名号。”
路明非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
二度暴血带来的力量已经足够恐怖,足以让他傲视次代种,但面对一个状态完好、权柄完整、战斗技艺登峰造极的初代种龙王,这力量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差距太巨大,现实就是如此赤裸和残酷。
你拼了命要做的事情也许某个人只是随意的动作就完成了,你花了几年的心思要追到手里的女孩对高帅富来说也只是勾勾手指头的事情……但如果就这样认输也太怯懦了,会让人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恐怕就算是奥丁来到这里也无法给这种状态的他带来如此可怕的压迫感。
但路明非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暗淡的深处燃起更决绝更疯狂的光。
他用沾满血污的手将妒忌光明如镜的刀面举到眼前。
刀身倒映出路明非狼狈不堪、布满血污和裂痕的鳞甲面庞和那双虽然暗淡却依旧倔强燃烧的黄金瞳。
“不要死。”
他对刀面中自己的倒影嘶哑却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
声音不高,但那就是至高至上的命令,对这个世界下达的命令。
就像当年在那条小巷,绘梨衣只要划动手指就能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把骑乘在机车上狂奔的男人们切割成碎块。路明非也能对这个世界下达类似的命令。
一股暖流冲刷过全身,如同神迹降临。
胸膛凹陷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复位、愈合;体表深可见骨的伤口里肌肉纤维如活物般蠕动、连接,迅速收口;被撕裂的鳞片边缘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覆盖、扣合。
虽然力量并未完全恢复,但最致命的伤势正在被强行抹去,黄金瞳中的火焰也随之重新炽盛起来。
芬里厄看见这一幕,熔金的竖瞳微微一缩,口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嘶鸣,似赞叹,又似叹息。
路明非深吸口气,强行压下胸腔残留的闷痛。
那个只有在二度暴血状态下才能从记忆深处被唤醒的言灵审判的领域崩塌,而另一个领域如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猛地张开。
周围的一切陷入了诡异的凝滞,风声、草叶的摇摆、甚至远处云涡中闪烁的雷光,都变得如同慢放的胶片。
唯有路明非的心脏在这凝滞的时空中如战鼓般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擂动,泵送着熔岩般的血液为他提供着超越极限的速度与力量。
封神之路还在继续推进,史无前例的第三度暴血在这个没有楚子航的世界里将要在路明非的身上重现!
他重新摆出拔刀的起手式,妒忌斜指地面,刀尖微微震颤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能把封神之路走到这一步还真是匪夷所思,但还远远不够。”芬里厄微笑,轻轻抬起了他覆盖着鳞片的脚掌,向下一跺。
“咚——!”
并非多么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直接敲击在了大地的命脉上。
以芬里厄的脚掌落点为中心坚实的大地瞬间失去了固体的形态,变成了狂暴汹涌的海面,巨大的波浪猛地掀起高达数米、数十米
那不是泥土的移动,而是整个地质结构在龙王权柄的意志下发生了恐怖的扭曲和错动,地面不再是平整的,而是如同煮沸的粥锅那样剧烈地上下起伏、左右摇晃、撕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地下深处的岩层如海兽的背脊那样拱起、破碎、坍塌。
路明非脚下的立足点瞬间消失,他刚刚凭借时间零获得的速度优势在这种等级的灾难里变得无比可笑,整个人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抛起、摔落、被翻滚的土石巨浪裹挟、吞噬,所有的发力点都被这狂暴的地质运动彻底打乱、限制。
就连时间零的领域在如此宏大的自然伟力面前变得支离破碎,难以稳定维持。
路明非艰难地在浪涛里稳住身形时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抬起头。
芬里厄正缓缓抬起双臂,两只覆盖着青黑鳞片的巨爪做出一个向上托举的动作,动作庄严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古老的祭祀。
在雷光闪烁的昏暗天幕映衬下路明非看到让他头皮发麻、灵魂震颤的一幕。
在疗养院两侧,在那被撕裂、翻滚的大地边缘,两座高山正在拔地而起!
那不是幻觉,也不是土石的堆积。
那是大地本身在龙王的意志下被硬生生从地壳深处抽取、塑形、抬升,坚硬的岩层发出震耳欲聋的断裂与摩擦声如沉睡的巨兽在哀鸣中被强行唤醒。
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隆起、拔高,轮廓从模糊到清晰,嶙峋的岩石在雷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它们的体积庞大到遮蔽半边天空,投下的阴影将整个战场笼罩如同末日降临。
路明非瞳孔微缩,这两座新生的、散发原始蛮荒气息的巨山,形态赫然是两只巨大无朋、五指箕张的岩石手掌。
它们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伟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从左右两侧带着令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爆鸣的恐怖风压朝被剧烈地质运动困在中央、如同蝼蚁般渺小的路明非,轰然间合拢拍下。
巨大的阴影完全覆盖住逃生的通道,路明非感到死亡的寒意冻结他的血液。
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刀锋显得有些可笑,瞳孔中两座巨山的倒映越来越近。
片刻后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把长刀按回腰际,垂眸,闭眼。
飘忽的雨丝忽然从山倾中的影子里斜斜地飞出来。
芬里厄愣了一下,他觉察到有什么地下正在强硬地挤入他的领域。
接着是一片雷霆和光焰,一扇门在路明非的身后被推开了,所有的光与火声与雷都从那门里冲出来。
沉雄的马蹄声响起在天地之间,还有龙吟声响起来,雨丝里沐浴着光火、巨大的骑士不知何时已经策马站在路明非的身后。
骑士将朴素的青铜古剑佩戴在一侧,战戟斜斜地指向天空。
九条极寒的水龙从雨丝里钻出来,随战戟所指狠狠撞向倾颓下来要将路明非掩埋的两座高山,于是地底岩层浇筑的高山便轰然崩裂被撕成碎片。
一千年前的超级屠龙者重回世间。
钱镠解开那九条冰龙力量的源泉把它丢到路明非身边,断龙台砸落的同时地脉忽然便在路明非的脚下平息了,像是刚才还狂暴的野兽在这武器的面前变成温驯的小猫。